晨曦微露,趙匡濟一夜未眠。 看書就來,.超方便
自馮道府邸出來之後,他並沒有回趙府,而是直接來到了武德司衙署。此刻,公案上的蠟燭已經燃盡,隻留下了短短的燈芯。
「來人。」趙匡濟揉了揉乾澀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
王彥寧聞聲推門而入,臉上也帶著倦色:「大郎,有何吩咐?」
「京中的邸報我已閱完,命人將昨日駐紮在各鎮的探馬傳回的訊息整理一下,著重將近日各軍、州節度使的動向錄成文案交上來,要快!」趙匡濟頓了頓,目光恢復了深邃,「尤其是成德、河東、青州三地。」
王彥寧正欲領命下去,趙匡濟又補充道:「完事之後你隨我去一趟刑部。」
探馬回報需要時間,趙匡濟並不打算這麼等下去。這樁大案牽扯極廣,如今要想查到更多的線索,必須去刑部拿到相應的案卷。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刑部衙署內,幾個官員如坐針氈,見這位凶名在外的武德副使親至,隻用腳指頭想想,便能猜到他所來為何。
刑部尚書,位在從三品,無論是官職還是品階,皆在趙匡濟之上,可如今見到趙匡濟,卻猶如見到了活閻王,哪敢有半點怠慢,連忙將此案的案卷悉數呈上。
趙匡濟坐在客位,翻開案卷,一頁頁地看著,目光如隼。
案卷記錄得十分清晰,案發在昨日辰時二刻,禦史中丞竇貞固的車轎行至禦街,遇玄衣蒙麵刺客五人,皆是手持鋼刃。
那五人身手極為利索,且配合極為精妙,從出擊到斬首,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待侍衛軍趕到之時,包括竇貞固隨行侍衛在內的一十五人,竟無一生還。且都是一刀斃命,傷口均在咽喉。
幾乎是在同時,在京城另一側的街道上,李崧遇刺。若非是其隨行護衛中有幾名沙場老卒拚死相搏,加之侍衛軍及時趕到,恐怕這位當朝宰輔也已是刀下亡魂。
趙匡濟閱完案卷之後,臉色愈發的難看。
他對著王彥寧招了招手道:「命人即刻謄抄一份,帶回司裡。」
「趙大使,您看……」
一旁的刑部侍郎小心翼翼地陪著笑,額間隱隱有汗水滲出。
趙匡濟站起身子,微微行了個禮:「還請帶我去看看竇禦史的遺體。」
刑部尚書與侍郎對望一眼,似是鬆了口氣,商量了下,最後還是由侍郎帶人前去。
到了停屍房內,趙匡濟一腳邁入,將裹在屍身上的白布揭開,開始仔細檢視那斷裂的脖頸。
切口平整,骨茬無碎。
「好刀法。」趙匡濟忍不住暗嘆道,「能有如此腕力和快刀之人,非軍中之人莫屬。」
他嘆了口氣,對著竇貞固遺體微微一躬,將白布重新蓋了回去。
趙匡濟告別刑部官員,帶著人出了刑部,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禦街的案發處。
此時的禦街已經戒嚴,青石地板上的血跡雖已被沖刷過,但其間縫隙之內,依舊可見殘留的暗紅血色。
趙匡濟站在車轎遇襲之處,環顧四周,又在巷口附近仔仔細細地檢視了一遍。
「大郎,怎麼樣?」王彥寧忍不住問道。
「這五人不是一般人。」趙匡濟彎腰撿起一塊碎裂的瓦片,「可以這麼說,這簡直就是一場教科書式的刺殺。」
見王彥寧不解,趙匡濟繼續道:
「他們選的位置很好,你看,這四周皆是民房,兩側巷口狹窄,尋常早起之人根本不會去注意裡頭藏的人。」
「來人隻需將兩頭一堵,便是甕中捉鱉。」
王彥寧想了想,問道:「你剛說刺客五人?也就是說有目擊者?」
「嗯。」趙匡濟點了點頭,「刺客動手極快,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活口,且事發突然,遠處又是鬧市,隻要事情得手,便能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匡濟將手中的碎瓦片扔掉,說道:「走吧,我們去看看李崧。」
待到李府之時,李崧正躺在臥榻之上,臉色如白紙一般,左肩到胸口的位置,用厚厚的白布裹著,隱約可見幾道猙獰的血絲。
趙匡濟隻匆匆問詢了幾句,見狀也不好過多打擾,便帶人回了武德府司。
待回到公房之時,天色已近黃昏,公案上一疊疊整理完畢的文案堆積如山。趙匡濟活動了一下脖頸,坐回蒲團上,開始檢視。
隨著對這些文案一份份的拆閱,趙匡濟的臉色越來越沉。
河東安穩,青州平靜,新改名的恆州也在杜重威的安撫之下慢條斯理。西蜀、南唐、吳越等國亦是無兵馬調動的跡象,就連北邊的契丹,也是毫無一絲異動。
趙匡濟揉了揉眉心,百思不得其解。
他將一份份案卷推開,隻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落日,搖了搖頭。
南邊各國與北邊契丹,雖然巴不得中原大亂,但對他們來講,殺兩個文臣並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很顯然,這不是外敵所為。
「果然還是因為削藩嗎……」趙匡濟暗自嘆氣,自言自語道,「看來還是得找人問清楚削藩議論的具體經過……」
趙匡濟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石重貴的那張臉。
「唉……石重貴自年後調任鄴都留守之後,我連個可以打聽朝堂訊息的人都沒有了……」
趙匡濟暗自追悔,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往朝堂政局中發展些人,往京中各府邸滲透試試,就像後世的錦衣衛一樣。
「看來,還是得跑一趟馮令公府邸了……」
趙匡濟沒有遲疑,立即著人備馬。
……
馮道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書房內的茶爐依舊滾燙。
「查到哪了?」他問向趙匡濟。
「去刑部調了案卷,驗了屍,隨後去看了現場,見了李相公,大致瞭解了案發經過。」趙匡濟回道,「回去後又調了南方諸國與各鎮節度的動向,皆是一無所獲。」
「晚輩今日前來,還是想再問問關於削藩的事。」
「令公昨日曾說,李相公與竇禦史皆是削藩的強力支援者,令公可知,他們的主張,究竟為何?」
馮道也不隱瞞,回道:
「削藩之議,李崧主張『徐而圖之』,先收其財賦,再收其兵符。而竇貞固則更為激進,他上疏官家,提出『奪其名號,徙其部曲』。」
趙匡濟忙追問道:
「那麼令公可知,他們向官家提議,該由哪一鎮開始呢?」
馮道放下茶盞,目光深邃。
「青州,楊光遠。」
趙匡濟目光一凝。
真的會是楊光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