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濟到達宮城門口之後,即刻便有一名小黃門為他引路,到達了石敬瑭所在的永福殿外。
「大使在此稍候,官家就在裡頭。」說罷,這名內侍旋即轉身入殿。
不過片刻,裡頭便傳出了一聲「宣」。
趙匡濟整了整衣襟,邁步入內,叉手半跪道:「微臣參見官家。」
石敬瑭的臉色陰沉得厲害,他盯著趙匡濟看了一會兒,緩緩道:「你該知道,朕為何這個時辰召你入宮吧?」
趙匡濟回道:「若臣所料不差,可是為了今日李相公與竇禦史一案?」
「不錯。」
石敬瑭點了點頭,「侍衛司、開封府及三司衙門如今都已動起來,可朕心裡清楚,那些人查歸查,多半隻能查個表麵。」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到這裡,石敬瑭重新將目光落回了趙匡濟的身上,語氣又重了幾分。
「真正能讓朕放心指派去查案的,還是武德司。」
趙匡濟聞言,心中並不意外:「臣明白。」
「爾自滑州事件起,便先後在契丹、恆州以及青州立下不少功勞,其中有些波折、旁人未能探明之處,爾皆有所獲,想必定是有過人之處。今日朕便將此案交給你,莫要讓朕失望。」
「至於賞賜,朕就先不談了,但可以給你做個擔保。」石敬瑭幽幽說道,「趙弘殷自同光年間起便與朕相識,也有十多年了,一直未能官拜節度。」
「這一次,你若當真查出真兇,朕可保你父親一州節度使之職。」
趙匡濟眼睛一亮,父親若真能趁著這個機會領兵外州,而不是一直在京中待著,對於他們趙家來說,不可謂不是一件大喜事。
這樣的年代,手中有兵,帳下有糧,可比高官厚祿來得更為實際!
他當即叉手:「謝官家!」
石敬瑭點了點頭,殿中也安靜了幾分。
片刻後,石敬瑭忽然眯起眼睛,像是隨口一問:「你覺得……此事像不像楊光遠乾的?」
趙匡濟眉頭一蹙,卻是並未貿然回答,隻是回道:「回官家,此刻還不好妄下結論。」
「哦?」石敬瑭倒是有些意外,「你在青州這一年,對楊光遠應也有所瞭解,難道真的沒有懷疑嗎?」
「回官家,這樣的大案,自古以來也是少見,臣實在不敢妄下論斷,還請官家允臣先從案發之地、行兇手法、京中耳目、各鎮動向等方麵,先行入手。等有了眉目,再來向官家回稟也不遲。」
石敬瑭聽罷,點了點頭。
「你回去之後,一麵進行探查,另一麵讓你手下的人配合侍衛司,務必要保證好京中各朝臣大員的安全,朕不想再聽到有第二個竇貞固出現了。」
「臣明白。」趙匡濟回道。
石敬瑭又道:「凡有可疑人員,無論是京中舊人還是外鎮來的,一律先拿下再說。如遇阻攔,朕許你先斬後奏之權。」
石敬瑭這話,已是給了趙匡濟極大的許可權。
「臣明白,臣告退。」趙匡濟再度躬身,向後退去三步,這才轉身走出了永福殿。
此時夜風正緊,宮城內雖燈火依舊,可那一層層宮牆在夜色之下,竟讓人平白生出了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趙匡濟獨自走在通往宮門的路上,心中始終在想一個問題。
到底是誰?
會是楊光遠乾的嗎?還是京中某股藏得極深的勢力?
還是說……有人想藉此事擾亂朝局,另圖更大的陰謀?
想到這,他忽然記起了這些日子朝堂上鬧得最凶的,有關於削藩的爭議。而李崧和竇貞固皆是強硬的支援削藩一黨。
而如今又偏偏是這二人一死一傷。
趙匡濟走到宮門口,抬頭望瞭望漆黑的夜空。
這案子若真的和削藩有關,那就絕不是尋常刺客雇兇殺人那麼簡單了。
殺人隻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要讓朝中噤聲,讓天子石敬瑭和宰輔們知道,誰再提削藩,誰就得死。
一聯想到此處,趙匡濟再不遲疑,也顧不得夜色已深,便朝著馮道的府邸駕馬而去。
待到馮道府上書房,趙匡濟上前行禮:「見過令公。」
馮道放下手中的文書,指了指案前,示意趙匡濟落坐:「坐下說吧。大半夜的跑過來,想必不是找老夫嘮家常的。」
趙匡濟也不兜圈子,直言道:「官家今夜召我入宮,要我探查今日一早,禦街一案。」
馮道並不驚訝,隻輕輕「嗯」了一句。
「這幾年,我盯著北邊及各個藩鎮,對於朝中局勢,瞭解的並不多,今夜來此打擾令公,是想問問近日來朝堂上的事。」
馮道的眼神變了變:「你指的是削藩?」
他端起茶盞,慢慢道:「其實我也懷疑這案子十有**,是衝著削藩來的。」
「自範張、二安之亂後,朝中確實有不少人覺得,今日中原之患,不在契丹,而在諸藩。自唐末至今,幾十年的時間,各鎮節度使都是擁兵自重,其所在地域的州縣賦稅、兵馬糧草盡歸其手,朝廷若再一味姑息,隻會養出更多的安重榮、範延光、楊光遠。」
「而李崧與竇貞固,便是這般主張裡最堅決的兩個人。」
「尤其是竇禦史,每每上疏,言辭激烈,李崧雖不想他那般鋒利,可在政事堂中,卻也一直勸說官家下定決心,逐漸收回各鎮節度使手中的權力。」
趙匡濟聽到這,心裡已然明白了大半。
馮道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隻是削藩這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難。且不說西蜀、南唐、吳越等國,便是中原各地的藩鎮,動一鎮,便是動全部。若是方法不得當,很有可能逼得天下皆反。真到了那時候,恐怕局麵會更加難看。」
「當然了,有贊成的人,自然就會有反對的人。而有些人,雖嘴上不說,心裡也未必願意看到削藩成功。」
趙匡濟沉聲道:「所以,是有人坐不住了?」
「未必是一個人。」馮道點了點頭,「官家既命你來查,那你便順著這條線往下查。」
趙匡濟起身,對著馮道叉手道:「多謝令公指點,晚輩心裡有數了。」
馮道點點頭,又告誡了幾句注意的話,便著人送趙匡濟出了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