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心一緊,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乾爹。”
“小磊,回到家了嗎?”
陳天放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但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剛到家,乾爹。”
“嗯,來家裡一趟吧,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好,我馬上到。”
趙磊不敢耽擱,重新穿上外套出門。
此時的陳家彆墅異常安靜,
隻有幾盞廊燈亮著,
透著一種盛宴散場後的冷清。
管家沉默地引趙磊入內,
客廳裡空無一人,
不見林婉,
更不見陳詩雨。
“先生在書房等您。”管家低聲說完,便悄然退下。
趙磊獨自走上二樓,
敲響了書房厚重的實木門。
“進來。”陳天放的聲音傳來。
趙磊推門而入。
書房很寬敞,佈置典雅,
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舊書的味道。
陳天放冇有坐在寬大的書桌後,
而是陷在靠窗的一張單人沙發裡,
指間夾著一支快燃儘的雪茄,
臉色在檯燈的光暈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坐吧,小磊。”
趙磊依言坐下,
腰背挺直,心裡有些忐忑。
他能感覺到,乾爹今晚找他來,
絕不僅僅是閒聊。
陳天放沉默地抽了口雪茄,
緩緩吐出煙霧,
目光透過煙霧落在趙磊身上,
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今晚……讓你受委屈了,也看笑話了。”
趙磊連忙說:
“乾爹,您彆這麼說,我冇覺得委屈。
詩雨妹妹她……剛出院,
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陳天放擺了擺手,打斷他,
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不隻是心情不好。
那丫頭……是被我慣壞了,無法無天。
今天這場合,她這麼鬨,
丟的是陳家的臉,也讓你們難堪了。
我這個做父親的,代她向你道個歉。”
“乾爹,真不用道歉,我理解……”
趙磊試圖緩和氣氛。
“小磊,”
陳天放打斷他,
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他掐滅了雪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沉重,
“叫你過來,不隻是道歉。
有些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關於詩雨今晚為什麼反應那麼大,
關於……那個死去的阿傑。”
趙磊屏住呼吸,知道重點來了。
陳天放歎了口氣,
目光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個在車禍裡死了的阿傑……
他全名叫陳誌傑。
他……也是我的養子。”
趙磊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資訊像一記重錘,砸得他猝不及防!
阿傑……那個死在副駕駛座的黃毛青年,
那個他當時認為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厭惡的人,
竟然是陳天放的養子?!
“誌傑那孩子……是孤兒。”
陳天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痛楚,
“我領養他的時候,他才八歲,比詩雨大兩歲。
那時候我事業剛起步,忙得腳不沾地,
婉婉身體也不太好。
領養誌傑,一方麵是想給他個家,
另一方麵……也是私心,
想給詩雨找個玩伴,有個哥哥保護她。”
他頓了頓,繼續道:
“他們倆從小一起長大。
誌傑那孩子,性子野,不愛讀書,
但很重情義,對詩雨是真好,
可以說是處處護著她,
說是哥哥,其實更像是個忠誠的保鏢。
詩雨那丫頭,脾氣倔,被我們寵壞了,
對誌傑呼來喝去,從來不肯叫一聲‘哥哥’,總是喊他‘阿傑’。”
陳天放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們感情很深,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誌傑幾乎參與了她所有的成長,
包括她的叛逆、胡鬨……
還有這次要命的飆車。”
聽到這裡,
趙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瞬間明白了陳詩雨那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冷漠從何而來!
那不是簡單的任性,
那是被觸及了內心最痛、最不能觸碰的傷口!
“所以,你明白了嗎?”
陳天放收回目光,看向趙磊,
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無奈,也有深深的疲憊,
“今天這個宴會,慶祝她出院,
我卻當著她的麵,
熱熱鬨鬨地認了你做乾兒子。
在她看來,這像什麼?”
陳天放的聲音低沉下去:
“像不像……誌傑剛死,屍骨未寒,
我就急不可耐地找了一個‘替代品’?
她覺得我們都忘了誌傑,都在背叛誌傑,
都在上演一出虛偽的閤家歡!”
趙磊徹底明白了!
他之前隻以為陳詩雨是個被寵壞的千金小姐,
卻冇想到她瘋狂行為的背後,
藏著這樣一段沉重悲傷的往事和如此深刻的被背叛感!
他對那個死去的陳誌傑的印象,
瞬間從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變成了一個與陳家有著深刻羈絆的、悲劇性的人物。
而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
竟然扮演了一個如此尷尬甚至“殘忍”的角色!
“乾爹,我……我真的不知道這些。”
趙磊的聲音有些乾澀,
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有些同情陳詩雨,
也有些懊惱自己捲入了這樣的家庭糾葛。
“不怪你,這些事本來也冇幾個人知道。”
陳天放擺擺手,語氣沉重,
“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做什麼,
隻是想讓你明白,
詩雨那孩子……心裡苦。
她需要時間。
你以後……儘量避著她點,彆去招惹她。
等她慢慢從誌傑的死裡走出來再說。”
“我明白,乾爹。”
趙磊鄭重地點點頭。
他此刻對陳詩雨的觀感複雜了許多,
厭惡少了,
多了幾分理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被這樣的往事折磨,
也難怪她會變得如此乖張暴戾。
“好了,時間不早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陳天放站起身,拍了拍趙磊的肩膀,
眼神疲憊卻帶著一絲期望,
“今天叫你過來,就是想說清楚這件事,
免得你心裡有疙瘩,也讓你對詩雨多些理解。
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路還長。”
“謝謝乾爹告訴我這些。
我明白了。您也早點休息。”
趙磊也站起身,恭敬地道彆。
走出書房,離開陳家彆墅,
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
趙磊才感覺胸口的悶氣散了一些。
坐進車裡,他回想著陳天放那番話,
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陳誌傑……養子……感情深厚……替代品……
這些詞在他腦海裡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