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夜色”酒吧後巷。
濃重的黑暗和垃圾**的酸臭氣息混合在一起,
隻有遠處街燈的一點餘光,
勉強勾勒出垃圾桶和雜物堆的輪廓。
阿彪正罵罵咧咧地扶著牆根放水,
今晚看場子輸了點錢,心裡正不痛快。
“媽的,手氣真背……”
他繫好褲帶,轉身想回酒吧,
腳下卻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絆了一下,
差點摔倒。
“操!什麼玩意兒?!
”阿彪惱火地掏出手機,
開啟手電筒,往地上一照——
燈光下,
一張鼻青臉腫、嘴角帶血、
昏迷不醒的臉映入眼簾。
這人蜷縮在垃圾堆旁,像一灘爛泥。
阿彪先是嚇了一跳,
隨即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他湊近了些,用腳踢了踢那人的臉,仔細辨認。
這一看,阿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操!李浩?!!”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上這個半死不活的人,
竟然是消失了快三個月的李浩!
三個月前,
李浩這王八蛋在強哥這裡借了三十萬高利貸去賭,
結果輸了個精光。
利滾利,冇多久就滾到了五十萬。
這小子一看還不上,
直接人間蒸發了!
強哥帶著他們這幫兄弟把海城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
氣得強哥天天罵娘。
最後冇辦法,
他們隻能去找李浩那個漂亮的女友蘇晚晴,
想通過她逼李浩出來。
冇想到那妞嘴硬,說早就跟李浩分手了,
冇錢,也冇聯絡。
強哥等人看她長得確實漂亮,
比夜場裡那些妞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就動了歪心思,
想著逼不出錢,
把人弄來玩玩再逼她去賣也能回本。
結果……就引出了趙磊那個煞星!
一想到趙磊,
阿彪就感覺肋骨還在隱隱作痛。
那天晚上,他們十幾號人,
被那小子一個人打得哭爹喊娘,
強哥都差點栽了。
那場麵,現在想起來還後背發涼。
都他媽怪這個李浩!
要不是他欠錢跑路,
他們怎麼會找上蘇晚晴,
又怎麼會碰上趙磊那個瘟神!
“狗日的!你他媽也有今天!”
阿彪朝著昏迷的李浩啐了一口,心裡一陣快意。
看李浩這慘樣,
手腳都以奇怪的角度彎折著,
明顯是被人下了死手,估計是廢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仇家乾的,真是報應!
不過,阿彪眼珠一轉,心裡立刻活絡起來。
強哥為了找李浩,
可是下了大功夫,
雖然人廢了,
但找到就是大功一件啊!
這深更半夜的,讓自己給碰上了,
這不是天上掉餡餅是什麼?
他顧不上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
激動地掏出手機,找到強哥的號碼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傳來強哥帶著濃重睡意和怒氣的咆哮:
“媽的!幾點了!找死啊!”
“強哥!強哥!是我,阿彪!”
阿彪趕緊壓低聲音,興奮地報告,
“好訊息!好訊息啊強哥!我找到李浩那王八蛋了!”
“什麼?李浩?!”
電話那頭的強哥瞬間清醒了大半,
“在哪?怎麼找到的?”
“在咱們酒吧後巷!
人……人廢了!
不知道被誰打的,
手腳都斷了,昏死在這!”
阿彪邀功道,
“我剛撒尿碰上的!強哥,這可真是老天開眼啊!”
“廢了?”
強哥的聲音陰沉下來,
“你看清楚了?真是李浩?”
“千真萬確!化成灰我都認得他!就是這狗日的!”
阿彪信誓旦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強哥似乎在思考。
過了一會兒,他冷冷地說:
“你看好他,我馬上帶人過來。”
“好嘞強哥!您放心!”
阿彪掛了電話,興奮地搓了搓手。
他踢了踢像死狗一樣的李浩,
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起來:
這下立大功了!
強哥會怎麼獎賞自己?
給筆錢?
還是提拔自己看個新場子?
說不定……還能把上次看上的那個妞賞給自己?
他越想越美,
點起一根菸,靠在牆上,
一邊守著昏迷的李浩,
一邊開始做起了左擁右抱的美夢。
至於李浩為什麼會被打成這樣,
是誰乾的,他已經不關心了。
在他眼裡,
這堆“人形垃圾”現在就是他通往好日子的墊腳石。
冇過多久,
幾道刺眼的車燈劃破後巷的黑暗,
伴隨著急促的刹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強哥帶著三四個心腹手下,
氣勢洶洶地趕到了。
“強哥!這邊!”
阿彪趕緊扔掉菸頭,迎了上去,
臉上堆滿了邀功的諂笑。
強哥冇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垃圾堆旁,
用手下遞過來的強光手電,
直接照在李浩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
燈光下,
李浩的慘狀一覽無餘。
鼻梁歪在一邊,嘴角裂開,
滿臉是乾涸的血跡和汙穢。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四肢,
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尤其是手腕,腫得像發麪饅頭,
明顯是粉碎性骨折。
人已經徹底昏死過去,
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媽的!還真是這狗日的!”
強哥啐了一口,眼神凶狠。
確認是李浩的瞬間,
一股積壓了數月的怒火直衝腦門。
就是因為這王八蛋欠錢跑路,
才引出後麵一堆破事,
還讓他栽在趙磊那個愣頭青手裡,丟儘了臉麵!
“強哥,您看!我說是他吧!
這真是老天爺開眼,把他送到您麵前了!”
阿彪在一旁興奮地搓著手。
強哥冇接話,蹲下身,
用手電筒撥拉著李浩軟綿綿的手臂,
又檢查了一下他扭曲的腿,
眉頭越皺越緊。
他混了這麼多年,
一眼就看出,這下手的人極其狠辣專業,
專挑關節和要害打,
擺明瞭是要廢了李浩,讓他生不如死。
“誰乾的?”
強哥站起身,拍了拍手,沉聲問道。
他心裡閃過幾個可能的仇家,
但下手這麼絕的,不多。
“不……不知道啊強哥,”
阿彪一愣,連忙搖頭,
“我來撒尿的時候,他就躺這兒了。
冇看見彆人。”
強哥眼神陰鷙地掃視著昏暗的後巷,
心裡快速盤算。
找到李浩的欣喜,
很快被眼前的現實沖淡了。
錢!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那五十萬!
可看著李浩這副半死不活、明顯已經殘廢的樣子,
強哥的心涼了半截。
這德行,還能榨出油水來?
彆說五十萬,五十塊都夠嗆!
這李浩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誰還會借錢給他?
指望他還錢?
簡直是天方夜譚!
放了他?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強哥自己否決了。
不行!
太便宜這王八蛋了!
為了找他,自己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還因為他惹了一身騷!
就這麼放了,這口氣咽不下去!
傳出去,他強哥的臉往哪擱?
以後誰還怕他?
可是,不放又能怎樣?
弄死他?
強哥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但隨即又壓了下去。
為了一個已經廢掉、榨不出油水的爛人,
背上人命官司,不值當。
冇必要惹這個麻煩。
那……管他?
強哥看著李浩的慘樣,一陣煩躁。
不管他,扔在這自生自滅?
看這傷勢,估計挺不過幾天。
到時候警察查到這,也是個麻煩。
管他?
送醫院?
媽的!那不得自己掏醫藥費?
這王八蛋欠自己錢冇還,
現在還得倒貼錢給他治傷?
想想就憋屈!
強哥感覺自己接了個燙手的山芋。
打,打不得;
殺,殺不得;
放,不甘心;
管,又虧得慌。
“強哥,您看……怎麼處理這孫子?”
旁邊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強哥煩躁地抓了抓頭皮,在原地踱了幾步。
他看了一眼滿臉期待等著領賞的阿彪,
又看了看地上死狗一樣的李浩,
心裡有了決斷。
他停下腳步,看著阿彪:
“阿彪,這次你立了功,眼力見不錯。”
阿彪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應該的!為強哥辦事!”
“嗯。”
強哥點點頭,話鋒一轉,
“人是你發現的,這事就交給你處理。
找個小診所,給他簡單包紮一下,彆讓他死了。
然後……”
他壓低了聲音,
“找個地方關起來,等我訊息。”
阿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處理?
關起來?
這……這算哪門子獎賞?
這不成了擦屁股的活了嗎?
還得自己墊醫藥費?
“強哥,這……我……”
阿彪支支吾吾,一臉為難。
“怎麼?有意見?
”強哥眼睛一瞪,一股戾氣散發出來。
“冇!冇意見!”
阿彪嚇得一哆嗦,連忙點頭哈腰,
“強哥放心!我一定辦好!
保證把這孫子看得死死的!”
“嗯。”強哥滿意地點點頭,
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李浩,眼神冰冷,
“看緊點,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跑了。
至於錢的事……等他緩過勁來,再慢慢‘聊’。”
他特意加重了“聊”字的讀音,
意思不言而喻。
雖然希望渺茫,
但萬一還能榨出點什麼呢?
蚊子腿也是肉啊。
吩咐完,強哥不再多看李浩一眼,
帶著幾個心腹轉身就走,
很快消失在巷口。
引擎聲遠去,後巷重新恢複了死寂。
阿彪看著強哥消失的方向,
又低頭看看地上昏迷不醒、散發著臭味的李浩,
臉上的興奮和期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晦氣和鬱悶。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
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本以為立了大功,能得點實惠,
結果弄來個燙手山芋,
還得自己倒貼錢出力!
這大半夜的,真是倒了血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