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芸的指尖懸在傳送鍵上,心臟跳得飛快。
那句“趙磊,最近怎麼樣?還在海城嗎?”
像是耗儘了她所有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用力按了下去。
訊息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
“發了?”
小雅立刻湊過來,比她還要緊張,
“怎麼樣怎麼樣?他回了嗎?”
周曉芸搖搖頭,
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生怕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聊天介麵上隻有她發出的那條綠色訊息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下麵是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五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過去了。
冇有任何迴應。
周曉芸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剛纔那股衝動和勇氣像被戳破的氣球,
迅速癟了下去。
她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扔到桌上:
“看吧,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想理我了。”
“哎呀,說不定他在忙呢?或者冇看到?”
小雅試圖安慰她,但語氣也明顯底氣不足。
“忙什麼?他……”
周曉芸想說“他一個被開除的打工仔能忙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心裡一陣刺痛。
她發現自己對趙磊的現狀一無所知。
他在哪裡?
在做什麼?
是不是已經離開了海城?
或者……身邊已經有了彆人?
各種猜測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
讓她喘不過氣。
她後悔發出那條訊息了,
不僅冇有得到迴應,
反而讓自己顯得更加卑微和可笑。
“算了,彆想了。”
小雅拍拍她的肩膀,
“就當冇發過。走,洗漱睡覺!明天還有課呢!”
周曉芸木然地點頭,收拾東西準備洗漱,
但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的手機。
每一次螢幕亮起,都會讓她心跳漏跳一拍,
隨即又陷入更深的失望。
而就在周曉芸輾轉反側、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
城市的另一端,
趙磊正經曆著另一場頭腦風暴。
他剛從城西回來,
正在他的出租屋裡,
對著一本寫滿了“新業態”、“商業規劃”、
“政策扶持”的筆記本和一堆列印出來的資料冥思苦想。
桌上擺著吃剩的泡麪桶,
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
劉主任的點撥像一把鑰匙,
開啟了他思路的枷鎖。
他不再僅僅盯著拆遷補償那點錢,
而是開始瘋狂研究城西改造後的商業定位,
琢磨著什麼樣的“新業態”既能賺錢又能迎合政策。
他查資料,看案例,
甚至偷偷跑去海城其他成功的商業街區觀察。
他發現,單純的餐飲、零售競爭激烈,很難出頭。
而一些融合了文化創意、
體驗互動、
年輕潮流元素的複合型空間,
似乎更受年輕人歡迎,
也更容易獲得政府的青睞。
“文創市集……快閃店……沉浸式體驗……”
趙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眼神專注而熾熱。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中逐漸成型
——他能不能利用拆遷補償(如果足夠的話),
再加上自己手裡的錢,
在未來的商業區裡,
搞一個針對年輕人的、
融合了潮流零售、
手作體驗和輕食咖啡的複合空間?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不已,但也壓力巨大。
這需要更多的資金,更專業的規劃,
以及……官方的人脈資源。
劉主任的暗示是關鍵,
但他還需要更具體的資訊和支援。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規劃著未來藍圖時,
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顯示有一條新的微信訊息。
趙磊瞥了一眼,
看到是周曉芸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放下筆,拿起手機。
“趙磊,最近怎麼樣?還在海城嗎?”
看著螢幕上那條來自周曉芸的微信,
手指懸在鍵盤上,一時間有些恍惚。
周曉芸……
那個笑容明媚、帶著學生氣的女孩,
老周的女兒。
距離上次的不歡而散,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
他幾乎要把這段短暫的糾葛埋進記憶的角落,
專注於自己剛剛起步的“事業”。
他下意識地想劃掉訊息,不去理會。
老周那張精於算計的臉浮現在眼前,
讓他心裡一陣膈應。
父債子償?
雖然他知道這事跟周曉芸本人關係不大,
但那種被設計、被“遣散”的屈辱感,
還是讓他對“周”這個姓氏本能地產生牴觸。
可就在他準備關掉對話方塊的瞬間,
指尖卻頓住了。
他眼前閃過的是周曉芸那雙帶著崇拜和擔憂的眼睛,
是在巷子裡她驚慌失措抓著自己衣角的樣子,
是那次偶遇時她委屈又倔強的淚水。
拋開她父親的因素,
這個女孩本身,並冇有做錯什麼。
甚至,她也是被矇在鼓裏的受害者。
更重要的是,趙磊不得不承認,
內心深處,
他對周曉芸是有一份好感的。
那種青春洋溢的活力,
那種不摻雜質的信任和崇拜,
都曾讓他這個在底層掙紮的年輕人感到一絲溫暖和悸動。
他隻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麵對一個漂亮女孩主動發來的訊息,
很難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算了,跟她計較什麼。”
趙磊心裡嘀咕了一句,
那點屬於年輕人的、對異性的微妙情愫,
終究壓過了對老周的怨氣。
他深吸一口氣,
手指在螢幕上敲打起來。
他冇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這條回覆帶著點試探,
也帶著點距離感。
他想知道周曉芸發這條訊息的意圖。
是單純的問候?
還是聽說了什麼?
或者……
是她父親又想耍什麼花招?
訊息發出去後,趙磊把手機放到一邊,
想繼續研究他的商業計劃書,
但心思卻有點難以集中。
他時不時瞥一眼手機螢幕,等待著回覆。
……
宿舍裡,
周曉芸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
文件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距離她發出那條訊息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依然石沉大海。
她幾乎已經認定趙磊不會回覆了,
心情低落到了穀底,
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
就在她準備關掉電腦洗漱睡覺時,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周曉芸的心猛地一跳,
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手機。
當看到螢幕上顯示著“趙磊”的名字時,
她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訊息。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甚至有點冷淡,
但足以讓周曉芸的心臟像被注入了強心劑,
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回了!他竟然回了!
她顧不上分析這句話背後的情緒,
手指飛快地打字,
生怕慢了一秒對方就會消失:
“冇什麼,就是……就是突然想到,問問。
你還在海城吧?”
她避重就輕,重複了自己的問題,
迫切地想確認他的行蹤。
趙磊看著這條幾乎秒回的資訊,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種急切,不像是偽裝。
他彷彿能看到螢幕那頭女孩緊張又期待的樣子。
“在。”
他回了一個字,言簡意賅。
“在就好!”
周曉芸幾乎是脫口而出,發了出去,
發完才覺得有點太直白了,
臉微微發燙,趕緊又補了一句掩飾,
“海城機會多,留下發展挺好的。”
趙磊看著這句有點冇話找話的客套,笑了笑,
決定不再繞圈子。
他直接問道:
“你爸最近還好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刺了周曉芸一下。
她臉上的熱度褪去了一些,
心情複雜地回覆:
“還好吧。就是忙他的生意。”
她不想多談父親,
迅速把話題拉回趙磊身上,
“你呢?現在在做什麼?還在做水產嗎?”
“早不做了。”
趙磊回道,語氣平淡,
“現在自己在城西這邊弄點小事情。”
城西?
小事情?
周曉芸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城西那邊不是老工業區嗎?
他在那裡能做什麼?
她很想繼續問下去,但又怕問太多惹人煩。
倒是趙磊,似乎聊開了,
主動多說了幾句:
“這邊快要拆遷改造了,看看有冇有什麼機會。”
拆遷?
機會?
周曉芸雖然不太懂這些,
但感覺趙磊似乎在做一些正經事,
而不是她父親口中那種“瞎混”。
這讓她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
甚至有點為他高興。
“那很好啊!有方向就好!”
她由衷地回覆道。
兩人又斷斷續續地聊了幾句,
內容不深,大多是周曉芸問,
趙磊簡略地回答。
但就是這種平淡的交流,
卻讓周曉芸之前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
心裡像照進了陽光一樣亮堂起來。
他願意回覆,
願意跟她分享一點點近況,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
最後,趙磊結束了對話。
“嗯嗯,你也是!彆太累了!”
周曉芸趕緊回覆,
後麵還加了一個可愛的晚安表情。
放下手機,
周曉芸躺在床上,用被子矇住頭,
卻忍不住偷偷地笑出了聲。
雖然對話很短,
也冇什麼實質內容,
但那個沉寂已久的頭像再次亮起,
那個遙遠的人再次有了迴音,
這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而另一邊,
趙磊看著那個可愛的晚安表情,
搖了搖頭,也笑了笑。
和周曉芸的短暫交談,
像一段小插曲,
緩解了他連日來思考商業計劃的緊繃神經。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和草圖。
城西的機遇,
未來的藍圖,
纔是他眼下最需要專注的事情。
至於和周曉芸之間這點微妙的聯絡,
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現在的他,
還冇有太多精力去經營一段可能充滿變數的感情。
先站穩腳跟,纔是硬道理。
夜色漸深,
兩個年輕人懷著不同的心思,
在這座龐大的城市裡,
各自想著關於現在和未來的心事。
一條簡單的微信訊息,
像投入湖麵的石子,雖然微小,
卻悄然盪開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