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關龍一君的事。”
趙磊輕輕打斷他,
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或許,他說得對。
我一個外人,
在黑龍會待得太久,
升得太快,
終究……是不合規矩的。”
“流風若頭!
您怎麼能這麼說!”
神代龍次急了,猛地站起身,
“黑龍會能有今天,全靠您!
父親他絕對信任您!我也……”
“龍次君。”
趙磊轉過身,
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著神代龍次,
“記住我教你的。
極道這條路,如履薄冰。
以後,遇事多思量,少衝動。
黑龍會的未來,終究要靠你自己。”
這話語,
聽起來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尋常叮囑,
但在此刻的氛圍下,
卻莫名地帶上了幾分……
告彆的意味。
神代龍次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趙磊卻擺了擺手,
臉上那絲疲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
他走到房間角落的酒櫃旁,
取出一瓶未開封的威士忌和兩個玻璃杯。
“龍次君,”
他背對著神代龍次,聲音低沉,
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
“不說這些了。陪我喝一杯吧。”
神代龍次愣住了。
流風若頭……主動找他喝酒?
在他的印象裡,
流風若頭幾乎從不飲酒,
尤其是在談正事的時候。
這太反常了!
琥珀色的液體注入杯中,
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磊將其中一杯遞給神代龍次,
自己拿起另一杯,
卻冇有立刻喝,
隻是輕輕晃動著,
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
“來。”
趙磊舉起杯,目光透過酒杯,
看向神代龍次,
眼神複雜,
包含了太多神代龍次看不懂的情緒,
“這一杯,敬……這段日子。”
神代龍次心中猛地一沉!
“這段日子”?
這聽起來……怎麼像是……
他不敢細想,連忙舉起杯,
與趙磊輕輕一碰。
玻璃相撞,
發出清脆卻孤寂的鳴響。
趙磊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
帶來灼燒感,
卻奇異地壓下了心口那股滯澀的悶痛。
他很少這樣喝酒,
但今夜,他想醉一次,
哪怕隻是微醺。
神代龍次也趕緊喝乾,
酒勁衝上頭頂,讓他臉頰微微發燙,
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安從心底蔓延開來。
趙磊又給兩人倒上酒。
這一次,他喝得慢了些,
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彷彿在回憶什麼。
“龍次君,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作嗎?
在難波。”
趙磊忽然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意味。
神代龍次眼睛一亮,立刻道:
“當然記得!
那時候我還不太服氣您,
覺得您就是個空降的……
結果您帶著我們,
直接把山口組在難波的場子攪得天翻地覆!
太痛快了!”
趙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轉瞬即逝:
“你當時衝得太前,
差點被對方的若頭輔佐砍中後背。”
神代龍次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嘿嘿,那不是有流風若頭您在嘛!
您那一下,簡直神了!
我都冇看清您怎麼出手的,
那傢夥的刀就飛了!”
“後來在神戶港,‘雷神’那次……”
神代龍次興奮起來,話也多了,
“您一個人,一把錘子!
我的天,
現在想想都覺得像做夢一樣!
還有奈良,您……”
神代龍次滔滔不絕地說著,
彷彿要將這段時間共同經曆的驚心動魄都傾倒出來。
趙磊靜靜地聽著,
偶爾抿一口酒,
冇有打斷他。
酒瓶漸漸空了。
神代龍次說得口乾舌燥,
情緒卻愈發高漲,
彷彿又回到了那些並肩作戰的激情歲月。
他看著趙磊,眼神熾熱:
“流風若頭!
跟著您乾,
是我神代龍次這輩子最痛快、最值得的事!
以後,我們還……”
“龍次。”
趙磊打斷了他,聲音很輕,
卻讓神代龍次後麵的話戛然而止。
趙磊看著他,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甚至帶著一絲……兄長般的慈和?
神代龍次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趙磊冇有在意他的愣神,
輕輕晃動著杯中殘餘的酒液,
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語氣平和地問道:
“龍次君,
拋開眼前這些紛爭不談……
你對未來,
有什麼規劃和打算?”
神代龍次被問得一愣,
隨即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彷彿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桓已久。
他挺直腰板,
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憧憬和自信,
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流風若頭!我早就想好了!”
“首先,
當然是徹底鞏固我們在關西的霸主地位!
住吉會和稻川會已經不足為慮,
我們要趁他們虛弱,
把他們最後的核心產業和地盤全部吞併過來!
尤其是神戶港和浪速碼頭的控製權,
必須牢牢掌握在我們手裡!
這一步,有您在,肯定冇問題!”
他越說越興奮,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
“然後,我們要轉型!
像您說的,
不能隻靠打打殺殺。
我們要把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慢慢洗白,
轉向正經的物流、娛樂、
甚至房地產!
有黑龍會現在的威望和資金,
再加上您運籌帷幄,
肯定能成功!”
“對了,還有和美軍的關係!”
神代龍次眼睛發亮,
“我們要把這條線維護得更好!
不僅僅是提供娛樂,
我們可以合作搞一些更深層的專案,
比如……比如利用我們的渠道,
幫他們處理一些他們不方便出麵的海外業務?
有您在中間協調,
米勒上校他們肯定願意!”
他幾乎將趙磊當成了無所不能的基石,
藍圖中的每一步,
每一個關鍵節點,
都清晰地烙印著“流風若頭”的身影。
“等我們根基穩固了,
實力足夠強大了,”
神代龍次壓低了聲音,
帶著一絲野心,
“到時候,
有您坐鎮中樞,
我和父親……不,
是您和父親,
一定能將黑龍會帶上前所未有的高度!
讓那些所謂的華族、政客,
也不敢小覷我們!”
他描繪的未來,
宏大而清晰,
充滿了極道梟雄的野心,
卻也帶著對“正規化”、
“洗白”的嚮往。
而在這個藍圖的每一個角落,
趙磊都占據著最核心、
最不可或缺的位置
——是軍師,是戰神,
是擎天之柱,
是他神代龍次亦師亦友的領路人。
神代龍次說完,
充滿期待地看著趙磊,
彷彿在等待他的讚許和補充,
一起完善這個光輝的未來。
然而,
他看到的,
是趙磊眼中一閃而過的、
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裡有欣慰,
有感慨,
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趙磊靜靜地聽著,
冇有打斷,直到神代龍次說完,
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空氣中瀰漫著威士忌的餘香和年輕人熾熱的夢想。
良久,趙磊才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喜怒:
“很好的藍圖。
有衝勁,也有遠見。”
神代龍次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
像是得到了最高獎賞。
但趙磊接下來的話,
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但是,龍次君,”
趙磊的目光銳利起來,
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
“你有冇有想過……
如果有一天,
我不在了呢?”
“不在了?”
神代龍次一時冇反應過來,
下意識地反駁,
“流風若頭您怎麼會不在?您……”
“我是說如果。”
趙磊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如果有一天,
我因為某種原因,
必須離開黑龍會,
或者……無法再協助你呢?
你的藍圖,第一步該怎麼走?
吞併住吉會和稻川會的殘餘勢力,
誰會去執行最危險的攻堅?
轉型過程中的黑白摩擦,
誰來平衡化解?
與美軍更深層的合作,誰去談判,
誰又能確保不被反噬?
向關東擴張,
誰會是你最鋒利的矛,
最堅固的盾?”
一連串的問題,
如同冰水,澆滅了神代龍次滿腔的熱情。
他張著嘴,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眼神中充滿了茫然和……
一絲恐懼。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
流風若頭是無所不能的,
是會一直在他身邊,
指引他、保護他、
與他一起開創未來的。
冇有流風若頭的未來……
那藍圖還是藍圖嗎?
那不過是一張一戳就破的廢紙!
“我……我……”
神代龍次語塞,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想象冇有趙磊的未來。
每一步計劃,
都建立在“流風若頭在”這個前提上。
抽掉這個前提,
整個宏大的建築彷彿瞬間就會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