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雨後初霽,大阪城公園。
薄霧尚未散儘,
巨大的石垣與天守閣在氤氳水汽中顯得肅穆而遙遠。
遊客稀少,
隻有零星晨練的老人。
趙磊按照神代龍次發來的資訊,
準時來到公園深處一株巨大的銀杏樹下。
神代龍次已等在那裡,
穿著休閒的運動服,
戴著鴨舌帽和墨鏡,
看似在悠閒散步,
但銳利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流風先生,早。”
神代龍次壓低帽簷,聲音平靜,
與昨晚宅邸內的他判若兩人。
“大阪城是豐臣秀吉的根基,
氣吞天下。
可惜,後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他似是無意地感慨,
目光卻意味深長地看向趙磊,
話中有話。
趙磊會意,
與他並肩沿著濕漉漉的石板小徑緩步而行。
“神代先生約我到此,
不隻是為了憑弔古蹟吧?”
神代龍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確認四周無人注意後,
切入正題,聲音壓得更低:
“昨晚宅邸之內,眼雜耳多,
有些話,不便深談。”
他摘下墨鏡,
露出那雙與舞雪相似卻燃燒著野心的鳳眼,
“關西的局麵,
看似平靜,實則一潭死水!
父親和總會那些老傢夥,
隻想著守成,
平衡,談判!
簡直是坐以待斃!”
他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激動,
與這寧靜的清晨格格不入:
“山口組在兵庫根深蒂固,
稻川會在阪神步步緊逼!
我們再按部就班下去,
黑龍會在關西遲早被蠶食殆儘!
我們需要的是進攻!
是像當年太閣豐臣秀吉那樣,
以雷霆之勢,蕩平所有不服!”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趙磊:
“就像你在北海道做的那樣!
快!準!狠!
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怕到骨子裡!
這纔是生存之道!”
“神代先生此言差矣,
我在北海道隻是替舞雪出了口氣而已,
冇你說的那麼......深謀遠慮。
不過......閣下有何具體打算,
鄙人也可洗耳恭聽”
趙磊語氣平淡,
目光掃過不遠處一對看似在拍照,
實則站位警惕的“遊客”
——顯然是神代龍次安排的保鏢。
神代龍次自動忽略趙磊話語中的反駁,
眼中閃過興奮,低聲道:
“眼下就有個機會!
稻川會的中村達也,
一個若眾小頭目,
最近在難波搶了我們兩家場子,
囂張得很!
總會那邊還在研究怎麼‘交涉’,
簡直是笑話!
我的意思是,”
他做了個乾淨利落的手切動作,
“直接把他除掉,
端掉他在難波最大的地下賭場!
震懾宵小,奪回地盤!”
他熱切地看著趙磊:
“我需要你的身手!
我們聯手,絕對萬無一失!
事成之後,
難波的利益,你我共享!
我在組內的地位也能更進一步!”
說到這裡,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甘和急切:
“……不能再等了。
有些人,就等著看我一事無成,
好永遠把我壓在下麵。”
趙磊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情緒的細微變化和那句意有所指的“有些人”。
他立刻聯想到神代千雄不止一個兒子,
那麼,上麵很可能還有一位更年長、
地位更穩固的繼承人
——那位幾乎從未被提及的、
神秘的長子。
“會長和……其他人,可知情?”
趙磊換了個更模糊的問法,
既指神代千雄,
也試探著那潛在的“大哥”。
神代龍次臉上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慍怒和更加決絕的神色,
他冷哼一聲: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等我們做成了,
拿到實實在在的地盤和利益,
父親自然無話可說!
至於其他人……”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哼,等木已成舟,
他們除了認,還能怎樣?
流風先生,
你甘願一直隻做個守護公主的騎士嗎?
你的能力,應該擁有更大的舞台!
跟著我,
我絕不會虧待你!
我們需要的是能開疆拓土的猛將,
不是隻會看家護院的忠犬!”
這番話,
幾乎挑明瞭他與那位“大哥”之間存在競爭,
且他目前處於劣勢,
急需一場漂亮的勝利來證明自己,
扭轉局麵。
趙磊停下腳步,
望向遠處巍峨的天守閣。
陽光刺破雲層,
照亮了古老的城牆。
情況比他想的更複雜。
神代龍次的激進,
不僅源於性格和野心,
更源於家族內部的壓力。
與這樣一位急於上位的“二少爺”合作,
風險極大,
但若能助其成功,
回報也可能超乎想象
——他將能更深入地嵌入黑龍會的權力核心。
“情報。”
趙磊收回目光,
看向神代龍次,言簡意賅,
“目標的詳細資料,
據點防衛圖,
動手時機,撤退路線,
善後方案。”
神代龍次聞言,
臉上瞬間綻放出壓抑不住的喜色,
重重一拍身旁的銀杏樹乾,
震落無數水珠:
“好!痛快!
資料我已備好,絕對詳儘!
善後由我全權負責,
保證乾淨利落!
舞雪那邊絕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他特意強調了舞雪,
既是承諾,
也暗示了他清楚舞雪是趙磊的軟肋,
更是父親神代千雄的逆鱗。
他伸出手,目光灼灼:
“合作愉快,流風先生!
讓我們聯手,在這關西之地,攪動風雲!”
趙磊看著他的手,
又看了看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與急於證明自己的焦躁,
片刻後,伸出手與他重重一握。
“等你的資料。”
冇有更多言語,
趙磊轉身,沿著來路緩步離開,
身影漸漸融入公園的晨光與霧氣中。
神代龍次看著他的背影,
興奮地搓了搓手,
眼中閃爍著對權力和勝利的渴望,
隨即也戴上墨鏡,
快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一場風暴,
即將在難波街頭掀起。
這不僅是為了地盤,
更是為了他神代龍次在家族內部的未來!
緩步走出大阪城公園,
趙磊的臉上依舊平靜無波,
彷彿剛纔的密談隻是一次尋常的會麵。
但在他那深邃的眼眸最深處,
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光芒一閃而過,
那是獵人發現絕佳陷阱時的精光。
狂喜!
趙磊的內心,
遠非表麵那般平靜。
神代龍次的提議,
對他而言,
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他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藉口和契機,
在關係盤根錯節、
各方勢力警惕性極高的大阪再次掀起風浪。
神代龍次的激進和野心,
以及其與那位神秘大哥“龍一”的內部矛盾,
主動將一個絕佳的機會送到了他的麵前!
“真是天助我也……”
趙磊心中冷笑。
神代龍次自以為是在利用他這把“凶刃”為自己開疆拓土、
爭奪繼承權,
卻不知自己正主動將一條致命的毒蛇引為臂助,
親手為黑龍會、
也為整個關西極道格局,
埋下了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
難波?
稻川會?
中村達也?
這些目標本身對趙磊毫無意義。
但襲擊他們所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纔是他真正看中的價值!
對稻川會重要頭目和產業的致命打擊,
必將徹底激化黑龍會與稻川會本就緊張的關係,
很可能引發兩大組織在關西的全麵衝突,
打破現有脆弱平衡。
北海道的風波尚未平息,
大阪再起波瀾,
必然能吸引官方和山口組等勢力的注意力,
為他更隱秘的行動創造空間。
幫助神代龍次成功實施如此激進的行動,
必將贏得其更深的信任,
從而更容易接觸到黑龍會在關西的核心機密和運作模式。
若能在此過程中,
巧妙地留下一些似是而非、
能將禍水引向山口組或其他勢力的“線索”,
那效果將事半功倍,
讓混亂來得更猛烈些。
此次行動也是對神代千雄態度、
黑龍會應急反應以及關西各方勢力底線的一次絕佳試探。
風險固然存在,
但與潛在的巨大收益相比,
值得一搏。
更何況,
主動權看似在神代龍次手中,
但具體如何執行,
留下什麼“紀念品”,
趙磊有足夠的操作空間。
回到鬆風閣,
趙磊反鎖房門,
第一時間聯絡了龍在野。
他冇有提及神代龍次兄弟矛盾的具體細節,
而是重點彙報了神代龍次的激進計劃
——襲擊稻川會難波據點。
“機會來了。
神代龍次,
黑龍會二少爺,
是個激進的少壯派。
他計劃對稻川會在難波的據點動手,
目標是一個若眾頭目中村達也及其地下賭場,
邀我聯手。”
趙磊言簡意賅。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
傳來龍在野凝重的聲音:
“神代龍次?
我知道他,野心勃勃,
但冇想到他敢繞過其父擅自行動。
此舉風險極大,
很可能引發稻川會的瘋狂報複,
甚至導致關西全麵開戰。
你答應了?”
“嗯。必須答應。”
趙磊語氣平靜,
“這是打入黑龍會行動層、
製造混亂的絕佳機會。
我需要稻川會目標‘中村達也’及其據點的更詳細背景資料,
尤其是他與稻川會上層的關係,
以及……是否有可利用的、
與其他勢力的潛在矛盾。”
“明白了。
我會立刻調動關西的情報網,
儘快給你答覆。”
龍在野頓了頓,
語氣嚴肅地提醒,
“小子,關西不是北海道,
這裡勢力更複雜,眼線更多。
神代龍次此人,急功近利,
可用但不可輕信。
行動務必謹慎,
全身而退為第一要務。”
“知道。”趙磊結束通訊。
傍晚時分,
神代龍次派人將一個加密U盤送到了鬆風閣。
趙磊插入特製裝置,
仔細瀏覽起來。
資料確實詳儘:
中村達也的照片、
作息習慣、
常去的場所、
賭場的具體位置、
內部結構圖、
安保人員數量及換班時間、
甚至有幾個內應可以提供有限協助。
撤退路線和善後計劃也看似周密。
“準備得倒是充分。”
趙磊心中冷笑,
看來神代龍次謀劃此事已非一日。
他快速記憶著關鍵資訊,
大腦飛速運轉,
開始構思行動計劃,
以及……如何在行動中,
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下未來引發更大風波的種子。
他重點關注了中村達也的背景。
資料顯示,
此人是稻川會若頭佐藤剛一手提拔起來的,
是佐藤剛的得力乾將。
而佐藤剛,
以作風強硬、睚眥必報著稱,
且與山口組某位若頭關係緊張,
曾有多次摩擦。
“佐藤剛……山口組……”
趙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一個模糊的計劃雛形開始形成。
也許,可以讓中村達也的死,
看起來不那麼簡單?
或許,可以“意外”地留下一點,
能讓稻川會懷疑到山口組頭上的“小禮物”?
就在這時,
龍在野的資訊也傳了過來,
補充了一些U盤裡冇有的情報:
中村達也最近正因為一批貨的歸屬問題,
與山口組下屬的一個小型組織發生摩擦,
雙方火氣都很大。
此外,佐藤剛此人極其護短,
若中村被殺,
他必然不惜一切代價報複。
“摩擦……護短……”
趙磊眼中寒光更盛。
真是完美的催化劑。
他需要更精細地設計現場,
讓這場襲擊看起來,
不像是單純的黑龍會報複,
而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
帶著挑撥離間目的的陰謀。
接下來的兩天,
趙磊深居簡出,
大部分時間都在鬆風閣內“休息”,
實則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行動細節,
思考每一個環節,
預設各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及應對方案。
他偶爾會在庭院中散步,
遇到神代龍次,
兩人隻是點頭示意,
心照不宣。
舞雪來過一次,
送來一些茶點,
眼神中帶著擔憂和依賴。
趙磊能感覺到,但選擇了沉默。
第三天夜裡,
月黑風高。
神代龍次發來資訊:
“明晚子時,
難波‘金雀’賭場,中村必在。
依計行事。”
趙磊回覆隻有一個字:“可。”
他站在窗邊,
望著大阪璀璨卻冰冷的夜景,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