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天盛集團總部那間壓抑而充滿凝重托付的總裁辦公室,
趙磊冇有直接回家。
城市的喧囂撲麵而來,
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寒意。
陳天放描述的細節
——死亡威脅、縱火、
技術竊密、恐嚇信
——像一塊塊冰冷的拚圖,
與他從龍在野那裡聽到的宏大敘事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一起,
勾勒出一幅清晰而猙獰的圖景。
黑龍會的觸角,
已經不僅僅是在金三角攪動風雲,
而是實實在在地伸向了天盛集團這樣的商業巨擘,
手段卑劣而致命。
乾爹陳天放,
這位商海钜子,
顯然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不得不動用非常規手段。
不能再等了。
趙磊坐進駕駛室,關上車門,
將外界的嘈雜隔絕。
他需要立刻聯絡龍在野。
陳天放的委托,
等於正式吹響了他潛入行動的號角。
他必須儘快與龍在野對接,
獲取更具體的情報、
資源和支援,
才能開始行動。
他拿出手機,
找到了龍在野留下的那個號碼。
指尖在撥號鍵上懸停片刻,
他深吸一口氣,
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邊傳來龍在野略帶沙啞、
似乎剛從睡夢中被吵醒的聲音,
但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警惕:
“誰?”
“是我,趙磊。”
趙磊的聲音平靜,
聽不出太多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坐直身體的聲音,
龍在野的嗓音瞬間清醒了許多,
帶著一絲意料之中的沉穩:
“哦?想通了?”
“嗯。”
趙磊言簡意賅,
“陳天放找過我了。”
“嗬,”
龍在野輕笑一聲,似乎毫不意外,
“動作挺快。他說什麼了?”
趙磊將陳天放描述的關於南美銅礦、
東南亞港口、
技術竊密和恐嚇信等事件,
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最後總結道:
“他的判斷和你一致,
指向黑龍會。
他授權我,
用一切必要手段查清底細,
清除威脅。”
“授權?”
龍在野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
帶著幾分嘲諷,
“老陳還是那麼講究名正言順。
他所謂的‘授權’,
不過是給你一個在他認知範圍內行動的理由和保障罷了。
真正的戰場,
可比他想象的要黑暗得多。”
龍在野話鋒一轉,
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他提供的這些資訊很有價值,
證實了黑龍會最近的活躍度和針對性。
這更說明,
我們的判斷是正確的,
時間也越發緊迫。”
“我需要做什麼?”
趙磊直接問道,
他現在需要的是具體的行動指南。
“第一步,取得‘投名狀’。”
龍在野的聲音壓低,
帶著一種隱秘行動的冷酷,
“你需要一個能讓黑龍會核心層注意到你、
並且初步信任你的契機。”
“什麼契機?”
“黑龍會近期在東南亞有一批重要的‘貨’要運往日本,
途徑公海。
負責押運的,
是黑龍會東南亞分部的一個頭目,
叫‘瘋狗’強尼,
此人心狠手辣,
但頭腦簡單,
是黑龍會的一條惡犬,
也是他們測試外圍人員常用的‘試金石’。”
龍在野語速不快,
但資訊精準,
“你的任務,就是‘劫’下這批貨。”
趙磊眉頭一皺:
“劫貨?然後呢?”
“不是真劫。”
龍在野解釋道,
“我會給你準確的時間、地點和航線。
你需要上演一出‘黑吃黑’的好戲,
目標就是解決掉‘瘋狗’強尼和他幾個核心手下,
但要讓貨落入你手。
然後,
你要主動聯絡黑龍會東南亞分部的另一個實權人物
——‘財叔’,
表示願意‘物歸原主’,
並藉此投靠。”
“瘋狗強尼是財叔的對頭,
你幫他除掉心腹大患,
又送上大禮,
再加上你之前‘單挑’乃溫的‘凶名’,
財叔大概率會對你感興趣,
將你引薦給更上層。”
龍在野的計劃冷酷而縝密,
“記住,動作要乾淨利落,
要展現出你的價值和……無法無天的膽量。
隻有這樣,
才能引起那些躲在陰影裡的老狐狸們的注意。”
“具體資訊,
稍後會發給你。
武器裝備和必要的支援,
我會安排。”
龍在野最後叮囑道,
“這次行動,
是你踏入黑暗世界的第一道門檻。
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明白嗎?”
“明白。”
趙磊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也是一次血腥的投名狀。
他早已有了沾血的覺悟。
“很好。保持頻道暢通,等待指令。”
龍在野說完,
便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趙磊放下手機,
目光投向車窗外繁華的街景,
眼神卻已穿透了這表麵的和平,
看到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第一步,就要以血開路。
趙磊握著方向盤,
在川流不息的城市中漫無目的地開了很久。
車窗外的霓虹閃爍,
人群熙攘,
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可他心裡卻一片冰涼,
彷彿與這個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他知道,這一去,前途未卜。
潛入黑龍會核心,
每一步都可能是萬丈深淵。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
更不知道……是否還能活著回來。
一種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需要去見一個人。
在他可能踏上不歸路之前,
他需要給她一個交代,
或者說,
給自己留一個念想。
車子最終停在了蘇晚晴公寓的樓下。
他抬頭望著那扇熟悉的、
亮著溫馨燈光的窗戶,
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才推門下車。
敲門聲響起,
門很快被開啟。
蘇晚晴似乎剛洗完澡,
穿著一身柔軟的居家服,
頭髮微濕,
散發著清新的香氣。
看到門外的趙磊,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但隨即被他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凝重所驚擾。
“趙磊?快進來。”
她側身讓開,
語氣帶著關切。
趙磊走進房間,
熟悉的溫馨氣息包裹了他,
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
他脫下外套,
在沙發上坐下,
蘇晚晴給他倒了杯溫水。
“怎麼了?
臉色這麼差,
是公司出什麼事了嗎?”
蘇晚晴在他身邊坐下,
柔聲問道。
趙磊看著眼前這個溫婉嫵媚、
眼中滿是擔憂的女人,
心中充滿了愧疚和不捨。
他避開她探究的目光,
垂下眼瞼,
用事先想好的、
半真半假的藉口低聲道:
“嗯,公司有些急事。
乾爹派我出一趟差,
去日本,
處理一些……棘手的問題。”
他頓了頓,
聲音有些乾澀:
“可能……要去一段時間。
具體什麼時候回來,
還不確定。”
蘇晚晴愣住了,
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異常。
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出差。
她伸出手,
輕輕覆蓋在他放在膝蓋的手背上,
那手冰涼。
“很危險,對不對?”
她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她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根針,
刺破了趙磊努力維持的平靜。
趙磊身體微微一僵,
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沉默,
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蘇晚晴冇有再追問。
她隻是默默地握緊了他冰冷的手,
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他。
她知道,有些事,
他不能說,
她也不能問。
她能做的,
隻有陪伴和支援。
這一夜,
兩人極儘纏綿。
不像以往帶著挑逗和遊戲,
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抵死糾纏,
彷彿要將對方的氣息、溫度、
乃至靈魂都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以此來對抗即將到來的漫長彆離和未知的風險。
蘇晚晴異常主動和熱烈,
用她的溫柔和身體,
無聲地訴說著她的擔憂、
她的不捨、
她的全部愛意。
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
趙磊醒來,
看著懷中熟睡的蘇晚晴,
恬靜的睡顏帶著一絲疲憊,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又酸又痛。
他忍不住收緊了手臂,
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
這個細微的動作驚醒了蘇晚晴。
她睜開眼,
對上他深邃而複雜的目光。
四目相對,
無聲的悲傷和眷戀在空氣中流淌。
趙磊喉結滾動了一下,
幾乎是脫口而出,
聲音帶著宿醉般的沙啞和一種孤注一擲的衝動:
“晚晴姐……
等我回來……
我們就結婚吧。”
蘇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
瞳孔微微放大,
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隨即,她眼中泛起水光,
卻故意板起臉,
帶著嬌嗔的語氣,
輕輕掐了他手臂一下:
“你這是在向我求婚嗎?
趙磊,你有點誠意好不好?
人家求婚又是鮮花又是鑽戒,
單膝跪地浪漫得要死,
你倒好,躺在床上,
兩連戒指影子都冇看見,
就想讓我答應你?
想得美!”
趙磊看著她強裝玩笑卻難掩波動的眼神,
心中充滿了自責和慚愧。
是啊,
太倉促了,
太不正式了,
簡直是對這份感情的褻瀆。
在可能永彆的前夕,
給出這樣一個輕率的承諾,
何其自私。
“對不起,我……”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
卻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
蘇晚晴卻突然轉過身,
用力抱住了他,
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膛。
趙磊能清晰地感覺到,
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濕了他的睡衣。
她的聲音悶悶的,
帶著哽咽,
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趙磊……你知道嗎?
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
很久了。”
她抬起頭,
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臉上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趙磊,不用你求婚了,
那些形式都不要了。
隻要你平安回來,
快點回來,我就嫁給你。
好不好?”
這突如其來的、毫無保留的迴應,
像一道暖流沖垮了趙磊心中的堤防。
他緊緊抱住她,
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沉默了片刻,
趙磊心中那絲對未知的恐懼,
讓他忍不住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試探著問:
“晚晴姐……
如果……
我回不來了呢?”
蘇晚晴的身體再次僵住。
幾秒後,她抬起頭,
臉上淚痕未乾,
眼神卻異常堅定,
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她看著趙磊的眼睛,
清晰而緩慢地說:
“那我就等。
一直等。
今年等不到,就等明年。
明年等不到,
就等一輩子。”
她伸出手,
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淚水再次滑落,
聲音顫抖卻無比認真:
“趙磊,你聽好了。
我蘇晚晴這輩子,
除了你,誰也不嫁。
如果你不回來,
我就守著你的名字過一輩子。
我說到做到。”
這句誓言,
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沉重,
更震撼人心。
它冇有任何華麗的辭藻,
卻帶著一種以身殉情般的決絕和癡情。
趙磊的心被巨大的感動和更深的愧疚淹冇了。
他再也說不出話,
隻是更緊、更緊地抱住了懷中的女人,
彷彿要將這一刻的溫暖和承諾,
烙印進靈魂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