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年輕,身體底子好,
傷口癒合得很快。
臉上的淤青幾天就消了,
顴骨上那道口子結了痂,
掉落後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印記,
冇過多久也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並冇像老周說的那樣成為什麼“招牌”。
這讓他心裡有點小小的遺憾,
彷彿少了點“江湖氣”。
他正式在老周的水產攤幫忙。
活兒不輕鬆,
淩晨三四點就要起床去接貨、搬運、分揀,
白天要招呼顧客、清理攤位,
渾身魚腥味洗都洗不掉。
但趙磊不怕苦,
他有力氣,也肯學,
加上救過老周,
夥計們對他都挺客氣,
老周更是把他當子侄輩看待,
時常指點他一些水產的門道,
比如怎麼看魚的鮮活度,
怎麼跟不同的客戶打交道。
日子似乎就這樣安穩下來。
直到一個週末的下午。
趙磊正和夥計們一起清洗攤位,
一輛白色的轎車在市場門口停下。
車門開啟,
先邁出一條穿著淺藍色牛仔褲、勾勒出修長筆直線條的長腿,
接著,一個女孩鑽出車子。
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
紮著清爽的馬尾辮,
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
身材高挑勻稱,T恤下襬打了個結,
露出一截纖細柔韌的腰肢,充滿了青春活力。
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
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
五官繼承了老周的硬朗,
但又柔和了許多,顯得英氣又漂亮。
“爸!我回來啦!”
女孩聲音清脆,像百靈鳥一樣,朝著攤位跑來。
老周正在算賬,
一看到女兒,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趕緊放下計算器迎上去:
“哎喲,我的寶貝閨女回來了!
學校放假了?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給你個驚喜嘛!”
女孩笑嘻嘻地挽住老周的胳膊,
目光好奇地掃過攤位,
最後落在了正在低頭用力刷洗魚池的趙磊身上。
趙磊在她下車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她。
這女孩的陽光和活力,
像一道強光,瞬間照亮了嘈雜腥臊的市場。
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手上刷洗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當女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卻又有些手足無措地低下頭,
假裝專注乾活,耳根卻微微發熱。
“爸,這是新來的夥計?”
女孩小聲問老周,眼睛還瞟著趙磊。
趙磊雖然穿著膠皮圍裙,
身上沾著魚鱗和水漬,
但高大挺拔的身材和棱角分明的側臉,
在忙碌的夥計中依然很顯眼。
“哦,對,這是趙磊,前段時間剛來的,
小夥子人不錯,挺能乾。”
老周介紹道,又對趙磊說,
“小趙,這是我閨女,周曉芸,在海城大學唸書。”
趙磊趕緊放下刷子,
有些拘謹地站直身體,
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笨拙地點頭打招呼:
“你、你好,周……周小姐。”
他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
周曉芸被他這副緊張的樣子逗笑了,
大大方方地說:
“叫我曉芸就行啦!辛苦你們了!”
她的笑容乾淨又坦蕩,
冇有絲毫嫌棄這環境的意思。
老周看著女兒,又看看趙磊,
臉上笑著,
眼神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隨即很自然地把女兒往攤位裡麵帶:
“外麵臟,快進去坐,爸給你拿瓶水。
小趙,你們忙你們的。”
趙磊看著周曉芸窈窕的背影跟著老周走進後麵的小隔間,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感覺,
和他第一次見到蘇晚晴時那種驚豔和悸動很像,
但又有些不同。
蘇晚晴的美,
是成熟女人的風情萬種,
帶著距離感和一絲神秘的憂鬱;
而周曉芸,
則像初夏的陽光,
熱烈、直接,
充滿了未經世事的純粹活力。
夜裡,
趙磊躺在老周給他安排的、在市場附近租的簡陋單間裡,
雙手枕在腦後,
眼前交替浮現出兩個女人的身影。
蘇晚晴……
想到她,
心裡依舊會泛起漣漪,
那種混合著感激、依賴和強烈吸引的感覺還在。
但隨即,那個冰冷的“是”字,
以及由此聯想到的她與李浩之間的親密,
像一根刺,再次紮痛了他。
在他心裡,
蘇晚晴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卻已經有了瑕疵,不再完美無瑕。
他對她的感覺,
也因此蒙上了一層複雜的陰影,
既有想靠近的渴望,
又有一種因“不完美”而產生的、
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疏離和
……輕微的輕視。
而周曉芸則完全不同。
她是老周的女兒,
乾淨、陽光、充滿活力,
像一張白紙,
代表著一種全新的、充滿希望的可能性。
老周對他有知遇之恩,
如果能和他的女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就讓趙磊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和燥熱。
這似乎是一條更“正確”、更光明的路。
他翻了個身,心裡兩種情緒交織著。
對蘇晚晴,
是不甘心又帶著遺憾的複雜情愫;
對周曉芸,
是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憧憬和躍躍欲試。
“也許……這纔是對的開始?”
趙磊在黑暗中喃喃自語。
臉上的新疤已經褪去,
心裡的舊痕卻依然影響著他對未來的選擇。
他決定,要好好把握住老周這邊的機會,
至於蘇晚晴……那個“姐姐”,
就讓她先停留在“姐姐”的位置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