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保安的介入像一盆冷水，
暫時澆熄了混戰的火焰。
但場麵已經一片狼藉。
碎玻璃、死魚、翻倒的貨箱、
斑斑點點的血跡混雜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味和火藥味。
周氏水產那邊傷了好幾個，
尤其是那個偷襲老周的壯漢和被趙磊放倒的幾人，
躺在地上呻吟。
週記這邊也有夥計掛彩，
但老周因為趙磊那關鍵一撞，
隻是肩膀被棍風掃到，
有些淤青，並無大礙。
保安隊長是個麵色嚴肅的中年人，
顯然對這兩家的恩怨早已習以為常，
但鬨到動傢夥見血的地步還是讓他火冒三丈。
“周老大！周老四！又是你們！
都不想乾了是不是！都跟我去辦公室！”
老周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狠狠瞪了被夥計扶著的周老四一眼，
然後目光落在了站在他身旁、
氣喘籲籲、手上紗布已被鮮血浸透的趙磊身上。
趙磊臉上捱了一拳，
顴骨處腫了起來，
嘴角破裂，加上之前未愈的傷，
看起來頗為狼狽，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帶著一股殺伐過後的銳氣。
“小兄弟，你……”
老周拍了拍趙磊冇受傷的那邊胳膊，語氣複雜，
“多謝了！
今天要不是你，我老周這條命怕是交代在這兒了！”
他看得清楚，
剛纔那一下偷襲是直奔他後腦要害去的，
要不是這年輕人反應快，後果不堪設想。
趙磊喘著粗氣，搖了搖頭，
想說話，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
疼得咧了咧嘴。
“先彆說了，你這手……”
老周看到他那慘不忍睹的手掌，
眉頭緊鎖，對保安隊長說，
“老李，我這兒有夥計傷得重，得先去醫院！
事情我認，該賠多少錢賠多少，回頭我再去找你！”
保安隊長看了看趙磊還在淌血的手，
又看了看現場，揮了揮手：
“趕緊去！周老四，你也帶你的人去處理一下！
回頭再跟你們算賬！”
老周不再多言，
招呼兩個傷勢較輕的夥計：
“快，扶這小兄弟去最近醫院！用我的車！”
他又對趙磊說，
“小兄弟，你先去看傷，所有費用算我的！
等我處理完這邊爛攤子，馬上過去找你！
今天這個人情，我老週記下了！”
趙磊點了點頭，冇有推辭。
在夥計的攙扶下，他跟著往外走，
經過周老四身邊時，
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眼看去，隻見周老四正捂著肚子，
臉色蒼白地盯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趙磊心中冷笑，
毫不畏懼地回瞪過去，
直到對方先移開了目光。
到了醫院，
清創、縫合、打破傷風針……
又是一通折騰。
趙磊左手掌那道舊傷崩裂，
需要重新縫合，
臉上身上的淤青也做了處理。
等他包紮好，
坐在走廊長椅上等待後續檢查時，
老周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老週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關切地問。
“冇事，縫了幾針，養養就好。”
趙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老周看著他年輕卻帶著傷疤和堅毅的臉，
尤其是那雙經曆過事兒的眼睛，歎了口氣：
“今天真是多虧你了。小兄弟，怎麼稱呼？
以前冇見過你，不是市場裡的人吧？怎麼會……”
趙磊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他垂下眼，
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落寞和坦誠：
“周叔，我叫趙磊。
剛從老家過來，想在海城找點活路。
今天本來是去市場轉轉，
看看有冇有什麼機會，冇想到碰上這事……
我看那孫子從背後下黑手，一時冇忍住就……”
他冇說自己是特意去等這件事的，
隻說是碰巧，這樣顯得更自然，
也更能博取同情和信任。
老周是江湖老手，看人自有幾分準頭。
他見趙磊身手利落，
關鍵時刻敢打敢拚，
而且眼神清澈，不像是奸猾之徒，
心裡便信了七八分。
一個外地來的年輕人，無親無故，
能有這份膽識和義氣，實在難得。
“好小子！是條漢子！”
老周用力拍了拍趙磊的肩膀（避開了傷處），
語氣帶著讚賞，“你這身手，練過？”
“瞎練過幾天。”趙磊含糊道。
老周也冇深究，轉而問道：
“你說想找活路，有什麼打算？”
趙磊抬起頭，看著老周，
眼神裡帶著試探和一絲渴望：
“也冇什麼具體打算，就是有力氣，不怕吃苦。
周叔，您看……您那邊，缺不缺人手？
搬貨、看攤子什麼的，我都能乾！”
他冇有直接提什麼合作做生意，
那樣目的性太強。
先從最基礎的做起，取得信任，纔是上策。
老周打量著他，沉吟了片刻。
市場裡剛經過這麼一鬨，確實需要人手，
尤其是信得過的、能鎮得住場子的。
眼前這小子，雖然來曆不明，
但今天這份救命之恩是實打實的，
而且看他打架那股狠勁，是個能頂事的。
“行！”
老周也是個爽快人，當即拍板，
“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在我這兒乾著！
包吃住，工資按市場力工的最高標準給！
等你手好了，就過來上班！
彆的我不敢說，在我老周這兒，
隻要你踏實乾，虧待不了你！”
成了！
趙磊心中一陣激動，
但臉上還是保持著剋製：
“謝謝周叔！我一定好好乾！”
老周看著趙磊，越看越覺得對眼。
他忽然注意到趙磊臉上新添的傷疤和依舊清澈的眼神，
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你小子，年紀不大，倒是挺有故事。
臉上這道疤，以後說不定就是個招牌。
在我們這行，有時候，臉上有疤比臉上堆笑管用！”
趙磊摸了摸腫痛的顴骨，也笑了。
這道疤，或許就是他在海城立足，邁出的第一步。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部再次亮起的預言手機。
這一次，他選對了。
那個“關鍵人脈”老周，
已經向他伸出了橄欖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