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山彆墅的午後,
陽光透過玻璃窗,暖融融地灑在陽台的小茶幾上。
趙磊和冷月相對而坐,
中間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林晚星剛剛安靜地過來添了熱水,
又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屋內。
氣氛寧靜而溫馨,
但兩人之間的對話,卻觸及了尚未散儘的硝煙。
趙磊端起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冷月臉上,看似隨意地問道:
“我答應你的第二個條件——算是完成了吧?”
冷月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向趙磊,
他的眼神平靜,
但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探究。
“算是吧。”
冷月點了點頭,語氣有些複雜。
這次行動,從結果上看,
乃溫這個毒瘤被拔除,
他們也算全身而退,
確實達到了部分目的。
但她心裡清楚,事情遠未結束。
那個龍爺,
還有他背後可能存在的、更龐大的犯罪網路,
依然是個巨大的隱患。
她不知道龍四海是否已經察覺了她的警察身份。
這個疑慮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按照她過去的性格,
作為一名嫉惡如仇的警察,
在接觸到如此深重的罪惡後,
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追查到底,
哪怕拚上性命也要將罪犯繩之以法。
但是,現在她變了。
經曆了生死,
更重要的是,
身邊有了這個讓她刻骨銘心、想要牢牢抓住的男人。
她內心深處那股不顧一切的衝動,
被一種叫做“珍惜”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不想再讓趙磊去冒險了,
不想再回到那種槍林彈雨、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想過安生日子,和他一起。
“龍爺那邊……”
趙磊放下茶杯,
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未必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
乃溫倒台,他忙著搶地盤,
從利益層麵上,我們確實幫助了他。
這或許……是個機會。”
他看向冷月,語氣帶著一種冷靜的分析:
“通過龍四海這條線,也許能順藤摸瓜,
查出他背後隱藏更深的犯罪組織。”
然而,冷月卻搖了搖頭,
伸手覆在趙磊的手背上,
眼神裡帶著罕見的、近乎懇求的神色:
“趙磊,算了罷。”
趙磊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冷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疲憊和堅定,
“除惡務儘,對吧?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但這次……我真的怕了。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失去你。”
她緊緊握住趙磊的手,
彷彿這樣才能汲取力量:
“我們好不容易纔活著回來。
乃溫死了,通緝解除了,我們安全了。
這就夠了。
龍四海和他背後的人,
自然有國際刑警、有更專業的力量去對付。
我們……我們就過點安生日子,不好嗎?”
她看著趙磊的眼睛,幾乎是在哀求:
“彆再冒險了,趙磊。
我真的隻想和你過平平淡淡的生活。”
趙磊看著冷月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依戀,
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他理解她的恐懼和轉變,
生死邊緣走一遭,誰不渴望安寧?
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
“好,聽你的。”
他笑了笑,語氣緩和下來,
“先過段安生日子再說。”
然而,在他心底,
另一個聲音卻在無聲地歎息。
安生日子?
他何嘗不想?
但看著眼前對自己情根深種的冷月,
想到還在溫柔等待的周曉芸,
更想到與自己緊密相連的晚晴姐……
安生日子,恐怕也不是那麼好過的。
第二天一早,
冷月回到了大學路派出所,
重新投入了熟悉的警務工作。
雖然經曆了生死,但生活總要繼續。
所裡的同事見到她回來,都很高興,
但也敏銳地察覺到她身上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澱和疏離感。
隻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這天傍晚,
趙磊接到了乾爹陳天放打來的電話,
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讓他晚上去家裡吃飯。
陳天放的彆墅,一如既往的典雅安靜。
餐桌上擺著精緻的家常菜,氣氛融洽。
陳天放冇有過多詢問,
隻是閒聊了些家常,關心了一下他的身體。
乾媽林婉也在家,
這位氣質雍容的美婦人穿著得體的家居服,
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
不時給趙磊夾菜,噓寒問暖,
但眼神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和探究。
陳詩雨看到趙磊,
那雙靈動的眼睛裡先是閃過毫不掩飾的欣喜,
隨即又故意撅起嘴,
擺出一副“我很不高興”的樣子。
“哥!你這次‘出差’這麼久,
有冇有給我帶什麼好玩的特產或者禮物呀?”
飯桌上,陳詩雨眨巴著大眼睛,
一臉期待地看著趙磊。
趙磊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羞愧。
他這次“出差”,
是在槍林彈雨、生死邊緣搏命,
哪裡顧得上買什麼特產禮物?
他甚至連正經的商店都冇進過。
“呃……這次走得急,
去的又是偏僻地方,
冇什麼……冇什麼像樣的東西。”
趙磊有些含糊地解釋,語氣帶著歉意。
“啊?真冇勁!”
陳詩雨立刻垮下小臉,不滿地嘟囔,
“人家還盼著呢!哥你真小氣!”
“詩雨,彆胡鬨。”
林婉溫柔地嗔怪了女兒一句,打圓場道,
“你哥出差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旅遊。
人平安回來就好。”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趙磊一眼。
趙磊感激地看了乾媽一眼,
心裡卻更加不是滋味。
這份“工作”的真實內容,他無法對她們言說。
飯後,陳天放習慣性地對趙磊說:
“小磊,來書房一下,有點事情跟你聊聊。”
趙磊心知肚明,真正的談話現在纔開始。
他跟著陳天放走進了那間充滿書香和檀木氣息的書房。
陳天放在寬大的書桌後坐下,
示意趙磊坐在對麵。
他慢條斯理地泡著茶,氣氛安靜得有些凝重。
“哥!吃水果!”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
陳詩雨端著果盤跑了進來,
毫不客氣地坐在趙磊旁邊的沙發上,
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些天,
爸非讓我去公司幫你處理那些事情,
無聊死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落:
“一開始覺得挺好玩的,
簽字啊開會啊,
後來煩都煩死了!
跟你在的時候開會根本不一樣!
天天都是報表、合同、開會!
那個城西的高階康養社羣專案,
磨磨唧唧的,進度慢得像蝸牛!
還有跟那個海科生物的合作,
那個張博士,
說話總是這個、那個的專業術語,
跟她溝通累死人了!
一點意思都冇有!”
陳詩雨抱怨完,眨著大眼睛看著趙磊,
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哥,你還是趕緊回來上班吧!
這副總裁的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陳天放冇有阻止女兒的抱怨,
隻是靜靜地聽著,
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笑意。
直到陳詩雨說完,
他才語氣平和的緩緩開口,
“詩雨年紀小,經驗不足,
暫時幫你盯著,確實有些難為她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磊,
“不過,她剛纔說的,也確實是實際情況。”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點著桌麵:
“城西那個康養社羣專案,
現在因為一些審批流程和合作細節,
進度比預期緩慢了很多。
時間就是金錢,拖得越久,風險越大。”
“和海科生物的合作,
張博士是技術核心,
很多技術對接和後續推進的計劃,都卡在那裡。
我們需要一個既懂技術、又能把握商業節奏的人去協調。”
陳天放的話語裡,冇有一絲責備,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提醒趙磊他作為副總裁的失職。
最後,陳天放的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
“還有一件事,
劉副總那邊……
最近他的一些小動作,似乎更加頻繁了。
安插親信,
在一些采購和分包專案上,手腳也不太乾淨。
雖然還冇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但長此以往,會敗壞風氣,影響集團的根基。”
陳天放看著趙磊,眼神深邃:
“小磊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也是集團的副總裁。
這些事,本來都應該是你份內的職責。
我知道你前段時間有……‘私事’要處理,
詩雨暫時頂一下冇問題。
但現在你回來了,
這些擔子,終究還是要你挑起來。”
一番話,如春風化雨,冇有絲毫火氣,
卻字字千斤,清晰地傳遞了幾個資訊:
你離開太久,工作積壓了;
重要專案受阻,需要你推進;
潛在的風險(劉副總)在滋長,需要你遏製。
總而言之,該收心回來乾活了。
趙磊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
乾爹這是在敲打他,
用最溫和的方式提醒他不要“不務正業”。
他這段時間為了冷月的事,
確實將集團的事務完全拋在了腦後。
於公於私,他都無法反駁。
“乾爹,我明白了。”
趙磊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這段時間辛苦您和詩雨了。
我會儘快接手,把落下的工作處理好。
城西專案和海科生物的合作,我會親自跟進。
劉副總那邊,我也會留意。”
陳天放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好,你心裡有數就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
“私事處理完了,就好好調整狀態。
集團需要你,
我這個老頭子,也需要你多分擔些。”
“嗯。”趙磊應道。
從書房出來,陳詩雨又湊過來,
“看吧,爸雖然冇明說,
可心裡還是希望你趕緊回來上班的!
我都快被那些檔案淹冇了!”
趙磊揉了揉她的頭髮,笑了笑:
“知道了,明天就回去上班,解放你這個臨時工。”
回到彆墅,趙磊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乾爹的敲打、
集團的事務、
潛在的威脅(劉副總乃至未徹底解決的龍四海隱患),
以及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糾葛……
所謂的“安生日子”,
恐怕還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