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山莊,主樓大廳。
“蝮蛇”癱坐在地上,
渾身沾滿泥汙和乾涸的血跡,眼神渙散,
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口中反覆喃喃著“魔鬼”、
“他不是人”之類的囈語。
這位昔日令人聞風喪膽的“毒牙”隊長,
此刻徹底崩潰了。
乃溫站在他麵前,臉色鐵青,
最初的暴怒和咆哮已經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冰冷。
他冇有再摔東西,也冇有咆哮,
隻是靜靜地聽著“蝮蛇”語無倫次、充滿恐懼的敘述。
“……太快了……
根本看不清……
槍法像鬼一樣……
神出鬼冇……
我們的人……像割草一樣倒下……”
蝮蛇的聲音帶著哭腔。
乃溫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
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
隻剩下一種極度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的殘酷光芒。
他揮了揮手,
示意手下將精神崩潰的“蝮蛇”帶下去。
大廳裡隻剩下乃溫和他的幾個核心幕僚。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都聽到了?”
乃溫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涼,
“我們麵對的,不是普通的亡命徒,
甚至不是頂尖的特種兵。
這是一個……怪物。
一個精通殺戮藝術,並且擁有超越常人能力的怪物。”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
看著代表雨林的那片綠色區域。
“之前,是我輕敵了。
派再多人進去,也隻是給他送戰績,
徒增傷亡,動搖軍心。”
乃溫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山莊的模型上,
“傳我命令:
所有外圍搜尋隊、巡邏隊,立刻收縮回來!
依托山莊外圍工事,構築環形防禦圈!
放棄主動搜山,改為固守待敵!”
一名戴著金絲眼鏡、
看起來像謀士的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
上前一步,謹慎地開口:
“將軍,此計甚妥,
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但是……萬一那趙磊,
他不來攻打山莊怎麼辦?
他若鐵了心躲在叢林裡跟我們耗下去……”
“耗?”
乃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殘酷的弧度,
“他耗不起!”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他身邊帶著個女人,
叢林裡缺醫少藥,危機四伏,
他們能躲多久?
一天?兩天?”
“更重要的是,”
乃溫的聲音變得更加陰沉,
“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片林子裡!
他總要出來!總要回國!
或者,去彆的地方!”
他轉向那名謀士:
“阮先生,你立刻去辦幾件事:
第一,動用我們所有的關係和資金,
向老撾軍方、警方乃至周邊泰國、
緬甸的執法機構舉報!
提供趙磊和冷月的‘清晰照片’和‘詳細資料’,
就說他們是極度危險、攜帶武器的國際通緝犯,
涉嫌多重謀殺、恐怖活動!
懸賞!用重金懸賞!
我要讓整個金三角地區的警察和特工都盯著他們!”
第二,
嚴密監控所有離開老撾的合法及非法渠道!
萬象瓦岱機場、
湄公河水道、
通往泰緬的陸路關卡,
全部給我佈下眼線!
我要讓他們插翅難飛!
乃溫的臉上露出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他不是能躲嗎?
我就把外麵所有的路都給他堵死!
再把他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倒要看看,當他帶著個累贅,
前有圍堵,後有追兵,
天下之大卻無處容身的時候……
他還能往哪裡躲?”
阮先生眼中閃過一絲欽佩,躬身道:
“將軍高明!此乃陽謀!
逼其就範,遠比漫山搜捕更為有效!
屬下立刻去辦!”
乃溫滿意地點點頭,補充道:
“莊園內部的防禦也要加強!
多佈置詭雷、暗哨、狙擊點!
如果他來了……我要讓他有來無回!”
“是!”
手下們領命而去,大廳內重歸寂靜。
乃溫獨自走到窗前,
望著遠處鬱鬱蔥蔥、卻吞噬了他無數手下的山林,
眼神冰冷。
“趙磊……冷月……”
他低聲自語,
“遊戲規則,該變一變了。
我看你們這次,還能往哪兒逃!”
而此刻,山林深處,
趙磊剛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岩洞,
將冷月安頓下來。
他仔細檢查了她的腳傷,
重新上藥包紮,
又喂她吃了些東西喝了些水。
看著冷月因疲憊和傷痛而蒼白的臉,
趙磊輕輕替她擦去額角的汗珠。
冷月迷迷糊糊中,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喃喃道:“趙磊……彆走……”
“我不走。”
趙磊低聲承諾,任由她抓著手腕,
坐在洞口擔任警戒。
他望著洞外逐漸暗淡的天色,眉頭微蹙。
乃溫突然收縮防線,
這反常的舉動讓他心生警惕。
暴怒的野獸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冷靜下來、開始運用智慧的敵人。
接下來的兩天,出奇的平靜。
趙磊和冷月藏身的岩洞隱蔽而乾燥,
附近有溪流,
趙磊用繳獲的戰術匕首和鋼絲設定了幾個簡易的警報陷阱和捕獵套索,
甚至還幸運地抓到一隻野兔,
解決了食物問題。
他用草藥和急救包裡的藥品仔細為冷月處理腳傷,
傷口開始緩慢癒合。
冇有槍聲,冇有犬吠,
冇有搜尋隊的蹤跡。
茂密的雨林彷彿又恢複了它原始的寧靜,
隻有鳥鳴獸吼和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趙磊心生警惕。
他幾次冒險潛行到靠近莊園的方向偵察,
發現外圍的明崗暗哨明顯增多,
防禦工事也得到了加強,
一副嚴陣以待、請君入甕的架勢。
“乃溫學聰明瞭。”
趙磊回到岩洞,
對正在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的冷月說道,
“他收縮了兵力,固守莊園。
這是在等我主動送上門去硬碰硬。”
冷月抬起頭,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
但眉宇間帶著憂慮:
“他想消耗我們?或者逼我們出去?”
趙磊嗤笑一聲,
撕下一塊烤好的兔肉遞給她,
眼神中帶著不屑:
“跟他在這個鬼地方拚命?
老子纔沒那麼傻。
我們的目標是回國,不是跟他在這裡搶地盤。”
他灌了口水,繼續說道:
“他願意守就讓他守著吧。
我們休整好了,腳傷也好些了,就找機會溜出去。
老撾這地方不能待了,必須儘快回國。”
冷月點點頭,這確實是目前最理智的選擇。
但她心裡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乃溫如此大張旗鼓,
會輕易放他們離開老撾嗎?
趙磊顯然也考慮到了這點:
“我們不能走常規渠道。
乃溫在這裡勢力不小,
機場、車站肯定有他的人盯著。
我們得想辦法從邊境線摸回去,或者找偷渡的蛇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雖然風險大,但總比留在這裡被甕中捉鱉強。”
兩人商定,再休整一天,
等冷月的腳傷再好一些,
能勉強慢行時,就立刻出發,
尋找北上的機會,設法穿越邊境回國。
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這兩天裡,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以老撾為中心,
向整個東南亞乃至更遠的地方悄然撒開。
萬象,老撾公安部。
一份緊急密報被呈送到高層官員的案頭。
密報附有趙磊和冷月清晰度極高的照片,
指控二人為極度危險的國際恐怖分子,
涉嫌在多國犯下謀殺、爆炸、軍火走私等重罪,
目前可能藏匿於老撾北部波喬省叢林,
隨身攜帶重型武器,
對公共安全構成極大威脅。
密報末尾,還附有一筆令人咋舌的钜額懸賞。
泰國清萊,邊境警察指揮部。
類似的通緝令和協查通報也通過特殊渠道送達,
要求嚴密監控泰老邊境,
防止兩名“要犯”潛入。
緬甸大其力,地方武裝控製區。
乃溫的使者帶著美鈔和承諾,
會見了幾股有影響力的地方武裝頭目,
請求他們協助封鎖邊境,
留意一男一女的蹤跡。
甚至在中國雲南的個彆邊境口岸,
一些隱秘的線人也收到了風聲,
要求留意是否有符合特征的可疑人員試圖入境。
乃溫的這一招極其毒辣。
他利用自己的地下網路和金錢開道,
將趙磊和冷月“包裝”成了十惡不赦的國際通緝犯。
這樣一來,他們不僅麵臨乃溫私人武裝的追捕,
更成為了多國執法部門甚至地方武裝的目標。
所有的正規出境、入境渠道,
幾乎被徹底堵死。
此時的趙磊,
還沉浸在“敵守我走”的戰略判斷中。
他計劃著如何穿越密林,
如何避開巡邏隊,如何聯絡上隱秘的蛇頭。
他以為最大的困難是乃溫的私人武裝和惡劣的自然環境。
他完全低估了乃溫的狠毒和能量,
也低估了這場追捕已經升級為何種規模。
第三天清晨,天色微亮。
冷月的腳傷雖然還疼,
但已經可以勉強拄著樹枝行走。
趙磊決定不再等待。
“我們出發。”
趙磊收拾好所有有用的物資,
將一把繳獲的鋒利匕首遞給冷月防身,
“先往北走,靠近邊境線,再見機行事。”
冷月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匕首。
兩人最後檢查了一下岩洞,
抹去居住的痕跡,
然後一頭紮進了晨霧瀰漫的雨林,
向著北方,也是向著未知的險境,悄然進發。
他們以為是在主動脫離險地,
卻不知正一步步走向一張編織得更加精密、範圍更加龐大的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