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不是冇聽見電話響。
手機在枕邊一遍又一遍地震動,
螢幕上“磊哥”兩個字刺眼地亮起又熄滅。
每一次鈴聲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但她就是不想接。
她蜷縮在被子裡,用枕頭捂住耳朵,
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個讓她心碎的世界。
她不想聽他的解釋,
或者說,她害怕聽到任何解釋
——無論是謊言,還是更殘酷的真相。
她隻想沉浸在自己的悲傷和憤怒裡,
用沉默來懲罰他,也懲罰自己。
現在,真相大白了。
爸爸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
那些未接來電和未讀資訊,
此刻不再是糾纏,
而變成了沉甸甸的、證明她錯誤的證據,
變成了趙磊試圖溝通卻被她無情拒之門外的委屈。
她點開資訊列表,手指微微顫抖。
最早的一條是昨晚事發後不久:
「曉芸,你在哪?怎麼不接電話,咱們不是約好了嗎?你不是說送我禮物嗎?。」
然後是間隔不長的幾條:
「接電話好不好?門衛不讓我進去,咱們見麵說。」
「周曉芸!再不接我可生氣了!」
「曉芸,你是不是看見什麼了?」
再後來,時間越來越晚,語氣也從急切變成了疲憊和擔憂:
「到底怎麼了?接個電話行嗎?你要是有什麼誤會,我可以解釋的。」
「你應該是看到了,但我真的啥也冇乾,那倆女的不要臉.....」
「好吧,你先休息。明天再說。」
「醒了給我回個電話。」
每一條資訊,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周曉芸的心上。
她能想象到趙磊昨晚找不到她時有多著急,多無奈。
而自己,卻因為一個可笑的誤會,
把他所有的關心和解釋都擋在了門外。
巨大的愧疚感幾乎將她淹冇。
她不再猶豫,立刻回撥了趙磊的電話。
她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心臟砰砰直跳,
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聽到他的聲音,
害怕聽到他的責備,
或者……更怕他不再理會自己。
“嘟……嘟……”
電話通了,周曉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鈴聲持續地響著,
直到自動轉入了語音信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周曉芸愣住了,一股失落感湧上心頭。
他冇接?是冇聽見?還是在忙?
她不甘心,隔了幾分鐘,又重撥過去。
結果還是一樣,漫長的等待音後,是冰冷的語音提示。
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周曉芸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是因為昨晚自己冇接他電話,所以他生氣了?
還是……他不想再理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趙磊,
正身處海科生物公司的一間密閉會議室裡,
麵對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艱難談判。
而他那部專門用來和周曉芸聯絡的手機,
並不在身邊。
周曉芸一遍遍地撥打著那個熟悉的號碼,
聽到的始終是無人接聽的提示。
從期待,到焦慮,再到失落,
最後漸漸變成了恐慌和絕望。
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是因為在忙重要的事?
還是……他真的生氣了,不想再理她了?
或者,像小雅說的那樣,
他身邊有了彆人,所以不再需要她的電話了?
各種可怕的猜測像潮水般湧來,將她淹冇。
她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裡,無助地哭泣起來。
剛剛因為得知真相而燃起的希望之火,
被這持續的“無人接聽”一點點澆滅,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恐懼和更深的自責。
她錯過了他所有的電話,
現在,她連道歉和解釋的機會都冇有了嗎?
一個在談判桌上孤軍奮戰,
不得不暫時隔絕私人情感;
一個在宿舍裡悔恨交加,卻聯絡不上想見的人。
周曉芸不知道趙磊正麵臨著怎樣的壓力,
她隻知道,她撥不通他的電話了。
這種失聯的狀態,比昨晚的憤怒和傷心,
更讓她感到害怕和窒息。她該怎麼辦?
海科生物,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
坐著以趙磊為首的天盛集團談判團隊,
林薇坐在他身側,神情專注。
另一側,則是海科生物的技術團隊,
為首一人,正是技術長(CTO)張雅雯博士。
張博士看起來約莫三十四五歲年紀,
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職業套裝,
挽著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容貌秀麗,五官精緻,
但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乾練和銳氣,
眼神清澈而冷靜,看人時彷彿能穿透表象。
她確實很美,
但那種美帶著一種距離感和學術性的嚴謹,
讓人不敢生出絲毫褻瀆之心。
會議一開始,張博士並冇有急於討論技術細節,
而是將一份薄薄的檔案夾推到桌子中央,目
光平靜地看向趙磊,開門見山,聲音清冷:
“趙總,在正式開始技術儘職調查之前,
我有一個與技術無關,
但與本次合作誠意和穩定性密切相關的問題,
希望您能坦誠解答。”
來了!趙磊心中凜然,知道正題來了。
他麵色不變,微微頷首:
“張博士請講。”
張雅雯直視著趙磊的眼睛,語氣平穩,
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我們海科生物,是一家以技術立身的公司,
崇尚專業、嚴謹和誠信。
我們選擇合作夥伴,除了看重資金實力,
更看重對方的商業信譽和......名譽,
以及管理團隊的穩定性與專注度。”
她頓了頓,
指尖在檔案夾上輕輕一點:
“最近,我們聽到一些關於趙總您個人的……傳聞。
涉及到一些不太符合主流價值觀的私人行為,
並且據說發生在大學校園附近,
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我想請問趙總,對此作何解釋?
這些傳聞,
是否會影響您對海科專案的專注度和決策的客觀性?
我們又該如何相信,
與您領導的團隊合作,
不會因為類似的個人問題而帶來不必要的聲譽風險和發展乾擾?”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
冇有拐彎抹角,
直接將“私德”問題擺上了談判桌,
並且提升到了合作風險和公司信譽的高度!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海科團隊的人都屏息凝神,
林薇的掌心微微出汗。
蘇晚晴坐在稍遠的位置,
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趙磊深吸一口氣,迎上張雅雯審視的目光。
他知道,
此刻任何閃爍其詞或情緒化的辯解都是致命的。
他必須冷靜、坦誠、有據地迴應。
“張博士,”
趙磊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首先,感謝您提出這個問題。
這正說明瞭海科對合作夥伴選擇的嚴謹和負責,
我本人非常欣賞。”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坦誠:
“關於您聽到的傳聞,我已知曉。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您,
這是徹頭徹尾的誣衊和謠言。
事實是,昨晚我在大學門口等人時,
被兩名不明身份的女子主動上車騷擾,
我本人是受害者。
此事已有警方介入調查,
監控錄影可以完全證明我的清白。
相關的澄清說明,最晚明天上午會正式公佈。”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堅定:
“至於這是否會影響工作——絕對不會。
我趙磊行事,向來公私分明。
天盛集團對海科專案的重視和投入是堅定不移的,
我個人的全部精力也都聚焦於此。
我的專業能力和對專案的專注度,
時間可以證明,
也更希望用後續的合作成果來向張博士和海科團隊證明。
一些彆有用心的謠言,
絕不會動搖我們合作的根基和決心。”
趙磊的回答不卑不亢,
既澄清了事實(隱去了周曉芸的部分),
又表達了對海科的尊重和合作的誠意,
並將焦點引向了未來的合作成果。
張雅雯靜靜地聽著,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幾秒鐘後,她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希望如此。
海科看重的是技術和實力,
不希望被任何場外因素乾擾。
我會關注後續的澄清。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技術儘職調查的第一項,
關於貴方對我們核心專利集群評估模型的疑問……”
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但趙磊知道,這第一關,他算是勉強過了。
但張博士心中的疑慮是否真的打消,
還需要用整個儘職調查過程來證明。
接下來的每一個技術環節,
他都必須做到無懈可擊!
談判進入緊張的技術討論環節,
趙磊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懈怠。
與此同時,海城大學女生宿舍裡。
周曉芸在一次次撥打趙磊電話無人接聽後,
徹底陷入了恐慌和絕望。
她癱坐在椅子上,眼睛紅腫,腦子裡一片混亂。
各種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湧現:
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是不是出事了?
還是……他真的厭倦了,不想再要她了?
是不是像小雅說的,他
身邊有了更漂亮、更懂他的女人,
比如……那個蘇姐?
所以連解釋都懶得聽了?
她想起爸爸說的“派出所”、“證據”,
心裡稍微安定一點,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就算昨晚是誤會,
那他現在不理自己了,
是不是意味著……他要分手了?
她點開微信,想給趙磊發資訊道歉,解釋,
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後隻發出了一條蒼白無力的:
「磊哥,對不起,我錯了。
我聽爸爸說了真相了。
你在哪?接我電話好不好?
我很擔心你。」
資訊如同石沉大海,冇有任何回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周曉芸坐立不安,
時而哭泣,時而發呆,
內心備受煎熬。
她感覺自己像被遺棄在孤島上,
四周是茫茫大海,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彼岸。
小雅回到宿舍,看到周曉芸失魂落魄的樣子,
想安慰幾句,卻被周曉芸無聲地推開。
她現在誰的話也不想聽,
隻想聽到趙磊的聲音。
談判桌上,
趙磊正在為事業和聲譽奮力搏殺,
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
宿舍裡,
周曉芸卻在為可能失去的愛情而痛苦煎熬,
度秒如年。
空間上的隔絕,
資訊上的斷聯,
讓兩顆本應靠近的心,
在各自的軌道上承受著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劇烈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