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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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冇有反應，睫毛顫了顫，眉心緊緊蹙著，像是陷入了什麼噩夢。
江沛柔冇有再猶豫，彎腰把沈意抱了起來。
她把人抱進家裡，放在臥室床上上。
轉身去了廚房，倒了溫水，又從醫藥箱裡翻出退燒藥和退熱貼。
江嶼聽到動靜也起來了，穿著睡衣從次臥出來，頭髮翹著，眼睛有點腫。
他跟進到臥室一看，沈意躺在床上上，臉燒得通紅，呼吸又急又淺，嘴脣乾裂起皮。
他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去醫藥箱那邊，幫姐姐找電子體溫計。
“三十九度四。”江嶼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皺了皺眉。
江沛柔把退燒藥碾碎了混在水裡，舀了一勺，蹲沙發邊，小心翼翼地喂到沈意嘴邊。
沈意燒得迷迷糊糊的，藥喂進去一半，流出來一半。
江沛柔拿紙巾擦掉她嘴角的藥漬，又餵了一勺。
江嶼去衛生間擰了條濕毛巾，疊成長條，敷在沈意額頭上。
毛巾冰涼的，碰到沈意滾燙的麵板時，她輕輕哼了一聲，眉心皺得更緊了，但冇有醒。
姐弟倆配合默契，一個喂藥，一個換毛巾，誰都冇有說話。
臥室安靜，隻有沈意急促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窗外鳥叫。
沈意燒得迷迷糊糊的，忽然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下，抓住了江沛柔的胳膊。
她握得很緊，手指都在發抖，像是抓住了一根快要漂走的浮木。
“彆走，”她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小意害怕。”
江沛柔冇有抽開手，聲音放得很輕很柔，“我不走，你生病了，睡一會。”
沈意搖了搖頭，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溢位來，順著太陽穴滑進頭髮裡。
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聲音太小了，斷斷續續的。
“媽媽……彆走……我和哥哥不生病……我們乖……”
江沛柔的手指頓了一下。
沈意哭得梨花帶雨，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無助。
她的手指攥著江沛柔的袖子，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好，我不走。”江沛柔溫聲哄著，用另一隻手輕輕拍著沈意的肩膀。
沈意忽然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著一種驚恐的尖銳。
“媽媽，不要跳樓……救哥哥……！”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滿頭大汗，手臂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在推開什麼，又像是在拉回什麼。
“哥哥不要死……！”
江嶼和江沛柔對視一眼。
江嶼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蹲到床邊邊，靠近沈意，聲音壓得很低很穩，“沈意，哥哥怎麼了？”
沈意閉著眼睛，眼淚洶湧地往外湧，怎麼都止不住。
她的嘴唇在顫抖，說出的話斷斷續續，“媽媽拉哥哥跳樓……哥哥死了……”
江沛柔伸出手，把沈意整個人攬進懷裡，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溫柔。
“冇有人死，沈確好好活著，小意，睡一會，我在這裡不走。”
沈意的身體在發抖，埋在她懷裡，像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她的呼吸還是很急，像是陷入很深的夢魘。
“不睡，不能睡！”沈意忽然睜開眼睛，眼底佈滿血絲，瞳孔裡全是驚恐，“睡著了有壞人，會殺了我和哥哥！不能睡，不能睡。”
江沛柔捏住住沈意的臉，讓她看著自己，聲音很慢很清晰。
“小意，認識我是誰嗎？”
沈意看著她，看了好半天。
瞳孔慢慢聚焦，渙散的目光慢慢收攏，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一點一點飄回來。
然後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整張臉都皺在一起，撲進江沛柔懷裡，聲淚俱下。
“姐姐，嗚嗚嗚，姐姐，不要離開我。”
江沛柔的手停在沈意背上，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沈意抱著她哭了好一會兒，哭得一抽一抽的，像小時候哭到打嗝的小孩。
哭夠了，她才慢慢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江沛柔，嘴唇在哆嗦。
“姐姐，對不起。”
江沛柔看著她，冇有接話。
“我是在我哥書房看到你的照片的。”她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哭腔，“我才知道，他喜歡江嶼，他是為了接近江嶼，才接近你的。”
江沛柔的眼睫顫了一下。
“我求他把你讓給我，”沈意的眼淚又掉了出來，“他的條件就是不能出賣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像是怕驚動什麼，“很多次，我想坦白的，但是我答應了我哥，我哥很可憐。”
沈意臉上帶著高燒的紅暈，哭得慘兮兮的，鼻頭和眼睛都紅紅的。
她垂著眼皮，手指絞著江沛柔的衣角，聲音變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說一個從來冇有對彆人說過的秘密。
“小時候爸爸不回家，媽媽不愛我們，哥哥獨自帶著我生活，從小到大，他冇有喜歡過誰，接近他的人，都想從這裡得到好處。”
沈意講得很慢，像在拆一個打了死結的舊信封，每拆開一層，就露出更多泛黃的、帶著黴味的往事。
當初謝昭榮還懷著沈確，沈叢賢就跟回來找他的初戀搞到了一起。
直到沈確兩歲，謝昭榮才發現老公出軌。
她知道後，開始了長達十年的跟沈叢賢糾纏。
沈確就成了留住丈夫的工具。
吵完架沈叢賢一走，謝昭榮所有的負麵情緒，全都發泄到沈確身上。
為了留住丈夫，謝昭榮再次懷孕，沈確五歲那年，沈意出生。
謝昭榮不知道，能出軌的男人，怎麼可能愛孩子？
沈叢賢回家的更少，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麵。
謝昭榮的情緒更加激動，她從一個歇斯底裡的妻子，變成了一個歇斯底裡的母親。
沈意早早記事，那些畫麵刻在她的記憶裡，怎麼都抹不掉。
又一次吵架，爸爸要摔門而去，媽媽抓著哥哥的肩膀站到二樓陽台。
為了逼爸爸跟外麵的斷了，謝昭榮帶著沈確從二樓的窗戶跳了下去。
沈家的鬨劇，直到沈確成年，沈叢賢的私生子和初戀意外事故死亡，才徹底終止。
“我哥摔斷胳膊，”沈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爸不管我們，媽媽被外婆接走，隻有我和哥哥在家。”
江嶼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揪了起來，跟著指尖不自覺收緊。
“他隻能用左手，給我做飯，餵我吃飯。”沈意的聲音碎成了幾瓣，“我哥好可憐，他自己那麼疼，還要照顧我。”
“我哥要死了，姐姐你不要丟下我，我一個人好害怕。”沈意聲淚俱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整個人伏在江沛柔懷裡，哭得渾身都在抖。
江沛柔的手落在了沈意的頭髮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你哥死不了，”她的聲音有些啞，但語氣溫柔，“我不會丟下你，彆哭了。”
沈意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江沛柔，嘴唇哆嗦著，像是想確認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真的？”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沛柔看著她，伸出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真的。”
江嶼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上氣。
很難想象沈確和沈意從小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
過年的時候去過沈家。
房子很大，裝修很氣派，沈父沈母看起來也體麵，一家子坐在一起吃年夜飯，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現在想想，那些“其樂融融”的畫麵下麵，不知道壓著多少碎掉的骨頭。
沈確那個騙子。
是怕他知道他家的情況，帶著姐姐跑了嗎？
江嶼轉身從臥室出來，回到客廳，蜷縮到沙發上。
他開啟租房APP，開始找房子。
長期在這裡住，對姐姐和沈意來說太不方便。
昨晚沈確就跟來了，他不會這麼快放手。
得儘快搬出去住，纔不連累姐姐。
恒瑞的工作不可能再去了。
要另找工作。
江嶼退出租房APP，開啟招聘軟體，開始看新的工作機會。
沈確在醫院住了三天，冇有收到沈意的訊息，更冇有收到江嶼的訊息。
第四天早上，沈確準備出院。
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到賬通知。
江沛柔把那一千萬，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冇有任何留言，冇有任何說明，就是一筆冷冰冰的轉賬記錄。
沈確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很久。
汪霖剛辦理出院手續，握著手機急匆匆地折了回來。
“沈總，”他的聲音有些緊，“剛剛江嶼給我發訊息。”
他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隻有兩個字。
【辭職】
冷冰冰的兩個字。
沈確看著那兩個字，半天冇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沛柔，也不要沈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