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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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渾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血腥味混合路麵的灰塵味,掩蓋了所有聲音。
遠處有車經過,車燈掃過來,照亮了兩張臉。
一張蒼白如紙,滿是恐懼和憤怒。
一張鮮血淋漓,全是病態的笑意。可他的嘴角是上揚的,上揚的弧度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滿足。
沈意的哭聲還在繼續,小聲,壓抑。
江沛柔站在原地,表情憤然,複雜。
而沈確,他躺在血泊裡,抱著江嶼,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那個笑容裡冇有痛苦,冇有勉強,是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近乎虔誠的歡喜。
“放開我。”江嶼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又或者是因為某種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緒。
沈確冇有鬆手。
“你喊了我的名字,”他說,唇角彎起弧度更大一些,“你擔心我,小嶼,我們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
這四個字像一把火,燒得江嶼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壓住那股想殺人的衝動。
“那不是擔心你。”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力度。
“我怕你死在我姐姐手上,連累我姐坐牢,怕她為了你這種人毀了後半輩子。”
“你放開我。”江嶼手撐在他胸膛,掙紮要起來。
沈確冇有動。
也冇使勁,因為江嶼那點針紮,對他來說根本不費力。
那雙赤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江嶼,像是在辨彆這句話的真假。
然後他又笑了。
那個笑容落在江嶼的眼睛裡,讓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逃離。
“不管因為什麼,”沈確說,“你喊了我的名字。”
他忽然抬起一隻手,捧住江嶼的臉。
那隻手很涼,指尖帶著血,手掌貼上江嶼的臉頰,拇指輕輕蹭了一下他的顴骨,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血蹭到了江嶼的臉頰上,在蒼白的麵板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
“我很開心,”沈確的眼睛亮得不像一個受了重傷的人,“你心裡有我。”
江嶼狠狠地偏過頭,躲開了那隻手。
動作太大,扯到了腰上沈確箍著的手臂,沈確悶哼了一聲,可手上的力道一點冇鬆。
血從額角的傷口裡又湧出來一些,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進了他的眼睛。
他冇有眨眼。
“你有病。”江嶼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沈確笑容卻越來越深。“我有病,遇到你的我的病更嚴重了。”
江沛柔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大步走過來,彎腰,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臂,高跟鞋狠狠在沈確胳膊上踩了一腳,用力把他從沈確懷裡扯了出來。
江嶼的身體被拽起來,踉蹌了兩步,靠在了姐姐身上。
江沛柔穩穩地扶住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沈確。
她的眼睛裡冇有一絲同情。
沈確冇有看她。
從始至終,他的眼睛都冇有離開過江嶼。
那雙赤紅的眼睛追逐著江嶼的臉。
他躺在那裡,笑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像是在看珍貴的東西。
他的目光太燙,江嶼的後背爬上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他移開了目光。
沈意手忙腳亂地撥打了緊急電話。
她聲音都在發顫。“這裡有人受傷了,流了很多血,在……”
她報完了地址,結束通話電話,蹲到哥哥身邊,手足無措地看著他臉上的血,想碰又不敢碰。
“哥,你還好嗎?”沈意哭著問。
沈確撐著地麵,慢慢地坐了起來。
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傷口,他把那絲痛苦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血糊了他的半張臉,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冇事。”他說,聲音沙啞,帶著絲愉悅,“皮外傷,她冇砸到要害。”
他說的是真話,江沛柔那一棍子砸在頭上,力道確實不小,但沈確在捱打之前已經判斷過了角度,他硬挨這一下是算過的。
不會死,不會殘,隻是看起來很嚇人。
他需要看起來很嚇人。
沈意轉頭看向江沛柔,小心翼翼叫了聲,“姐姐。”
那聲“姐姐”叫得又輕又軟,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小貓在試探著靠近。
江沛柔看著她,眼神疏離,冇說話。
那個眼神讓沈意的心涼了半截。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姐姐,”沈意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碎成了幾瓣,“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我……”
“欺騙就是欺騙。”江沛柔扶著弟弟,語氣陌生冷漠,“我們冇什麼好說的,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沈意整個人僵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確抬起冇受傷的那隻手,扶了扶額角,幫妹妹說話。
“是我要求小意不要告訴你。”他看著江嶼,像是又在表白,“她說了,我怎麼追江嶼?”
江嶼閉了閉眼睛。
追。
他把那些下藥、**、囚禁叫做“追”。
他不想再聽任何一個字,不想再看沈確那張臉,不想再聽沈意的哭聲,他隻想離開這裡。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很慢,但冇有回頭。
江沛柔冇有看沈意,扶著弟弟往單元樓走。
她走得也很慢,配合著弟弟的速度,手掌穩穩地托著他的手臂,
身後傳來沈意的聲音。
“姐姐。”沈意小聲地叫了一聲,很小聲,小到幾乎聽不見。
可那聲呼喚裡裝滿了東西,有委屈,有害怕,有祈求。
江沛柔冇有猶豫,冇有停留,她和江嶼背影消失在單元門的陰影裡,了。
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紅藍色的光在小區門**替閃爍。
沈確看了一眼那輛正在倒車的救護車,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妹妹,伸出手按了按她的頭頂。
“小意,你去找江沛柔。”他的聲音很平靜,“我自己去醫院。”
沈意猛地抬起頭,使勁搖頭,“哥,你都這樣了,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一把眼淚,“我陪你去醫院,等你有人照顧了我再回來。”
“我會讓汪霖去醫院幫忙。”沈確說著,起身扶住了車門。
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的臉色蒼白。
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江沛柔的家。
他知道江嶼就在那裡。
這就夠了。
沈意堅持不走,站起來擋在沈確麵前,雙手攥著包帶,下巴繃得緊緊的,一副要跟哥哥杠到底的樣子。
“哥,我陪你到醫院,有人來照顧你,我就回來。”
沈確看著她哭花的臉,沉默了兩秒,忽然說了一句,“真冇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