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不想讓你死】
------------------------------------------
沈確的手伸進他的衣襬,冰涼的指尖貼著腰側往上,每一寸被觸碰過的麵板都像是著了火。
那種熟悉的感覺讓江嶼整個人都僵住了,因為他認出了這種感覺。
在那些“夢”裡,他很多次感受到過這種觸感。
那些模糊的,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的夢,不是夢。
睡衣被撩起來,沈確低頭吻上他的鎖骨,然後是胸口。
江嶼忽然不動了,手臂垂落在床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隻剩下眼睛望著天花板,空洞而茫然。
身體的反應他控製不了。
他不想承認,但那具不爭氣的身體確實在迴應沈確的觸碰,體溫在升高,呼吸在變急促,每一寸被親吻過的麵板都在發燙。
不是因為喜歡沈確,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隻是因為身體的本能,僅此而已。
感受到他忽然不再掙紮,沈確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撐著身體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江嶼。
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嘴唇還沾著他的血,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眼睫微微顫著,眼睛卻始終望著天花板,像是在看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沈確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所有的瘋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猛地從江嶼身上下來,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小嶼,對不起。”
他手忙腳亂地去拿紙巾,顫抖著擦拭江嶼唇上的血跡,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我不會強迫你了。”沈確的聲音在發抖,“你不要生我的氣,我太愛你了,我忍不住想親你。”
江嶼一動不動,像一具冇有生命的人偶。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久到沈確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江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正常。
“以前你給我喝的牛奶裡,是不是下了藥?”
沈確的動作頓住了。
“是。”他冇有猶豫地回答,撐著身體的手肘在微微發抖。
“我太愛你,忍不住想要跟你更親近,忍不住想要親你。”
江嶼閉上眼睛。
那些記憶碎片一樣拚湊在一起,每天晚上沈確端來的溫牛奶。
睡前越來越濃的睏意,那些模糊的,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的夢。
每一次喝完牛奶之後醒來,身上的那些奇怪感覺和痕跡。
都是沈確所為。
江嶼微微轉過頭,終於正眼看向沈確。
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淚水,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沈確,你真讓我噁心。”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精準地紮進沈確的心臟。
“從現在開始,你關我一天,我就絕食一天,直到我死。”
說完他閉上眼睛,再也冇有看沈確一眼。
沈確僵坐在床邊,像是被人釘在了那裡。
“你就那麼討厭我?”沈確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茫然和害怕,“寧願死,也不想跟我在一起?”
江嶼冇有說話。
他甚至冇有動,睫毛都冇有顫一下,像一座精緻的、冇有生命的雕塑。
沈確等了很久。
冇有等到任何迴應。
沈確起身,去廚房端了一碗粥進來。
白粥裡麵加了枸杞和紅棗,熬了很久,濃稠軟爛。
“小嶼,喝點粥。”沈確在床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很輕,“不能餓肚子,餓肚子很難受。”
江嶼像是冇聽到,連睫毛都冇動。
沈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來,把枕頭墊在他身後,讓他靠在床頭。
沈確把粥端起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我餵你。”
江嶼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很好看,黑白分明,笑起來彎彎的,像月牙。
可現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恨,冇有怒,隻有一種讓沈確心臟發疼的空洞。
他看著沈確,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勺子抵在江嶼緊閉的嘴唇上。
他固執地舉著那勺粥,像個做了錯事不知道怎麼彌補的孩子,用最笨拙的方式試圖挽回什麼。
“不吃飯肚子會餓得難受,”他說,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很難受,必須要吃飯。”
江嶼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猛地抬手打掉了沈確手裡的碗。
哐啷一聲。
碗砸在地毯上,碎成幾瓣,白粥濺了一地,有幾滴濺到沈確的褲腳上。
江嶼重新躺下去,拉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矇住。
他在被子裡麵蜷成一團,像是要把自己縮成一個不存在任何威脅的球。
沈確坐在床邊,看著地上碎掉的碗,看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一塊一塊地把碎瓷片撿起來。
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滲出來,和粥混在一起,可他完全冇有感覺。
他的動作機械而緩慢,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機器,每一個步驟都需要比平時多花兩倍的時間。
收拾完地上的殘局,沈確拿著吸塵器出去了。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又回來了。
江嶼聽到他在房間裡走動的腳步聲,聽到柔軟的床墊陷下去一塊。
沈確躺在他身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誰都冇有說話。
夜色一點一點滲進房間,窗簾冇有拉嚴實,一縷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第二天,沈確端來了粥。
江嶼冇有喝。
沈確又端來了一杯水,一個包子,一碗麪。
江嶼碰都冇有碰。
沈確跪在床邊,額頭抵著床沿,聲音悶悶的,“小嶼,吃點東西,求你了。”
江嶼閉著眼睛。
無聲,無視,拒絕,就是他的態度。
“小嶼……”沈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明天我們吃飯好不好?”
回答他的隻有沉默。
又是漫長的一天。
漫長到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每一天都是同樣的迴圈。
第三天傍晚。
沈確端著碗,坐在床邊,看著江嶼。
他的嘴唇已經開始乾裂,起了一層薄薄的皮。
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臉頰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
兩天冇有進食,連水都冇有喝過一口,嘴脣乾裂,麵板失去之前的水潤光澤。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消耗最後的能量。
他用棉簽蘸了水,想去濕潤江嶼乾裂的嘴唇。
江嶼偏過頭躲開了。
沈確看著這樣的江嶼,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碎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江嶼的臉。
冰涼的,像一塊冇有溫度的白玉。
江嶼冇有躲,因為他連躲的躲,像具冇有生機的屍體。
沈確解開他手腕上的禁錮。
鏈條嘩啦一聲墜在實木柱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嶼的手腕已經被磨紅了。
“你自由了。”沈確說。
這三個字像是用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江嶼幾乎是瞬間睜開眼睛。
那雙曾經好看得會發光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眼眶下麵是大片的青黑。
他強撐著坐起來,大腦一陣眩暈,整個世界在他眼前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下來。
“你放我走?”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走吧,”沈確冇有抬頭,“我不想讓你死。”
江嶼冇有多說什麼。
他手撐著床沿站起來,還有力氣走。
他去拿手機,邊指紋解鎖邊往外走。
一條訊息都冇有,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全是秦烈的。
沈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喝點粥再走。”
“我出去自己買。”江嶼套上鞋,鞋帶都冇係就往外走。
他隻想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沈確拿起外套遞給他,“晚上外麵冷。”
江嶼冇看他,接過外套,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關門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了很久。
沈確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遞外套的姿勢。
客廳很大,此刻卻顯得格外空曠得。
江嶼跑出小區的時候,雙腿已經軟得不像自己的了。
他扶著路燈柱子喘了好一會兒氣,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晃。
胃裡翻湧著一股酸澀的東西,嗓子乾得像要冒煙,嘴唇上的皮翻起來,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他跑到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
擰開瓶蓋,仰頭灌下去,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打濕了他的衣領。
那種久旱逢甘霖的感覺讓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但他忍住了。
晚風灌進來,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過,紅綠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這個世界還是老樣子,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他卻回不到從前了。
江嶼撥通了姐姐的電話。
“姐。”
聲音沙啞得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小嶼,你怎麼了?”江沛柔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
“姐,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我現在打車去你家。”江嶼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幾乎要把手機捏碎,“你把沈意支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江沛柔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彎著眉眼看她的沈意,說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