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準備裁員------------------------------------------。李默走進去時，長條桌旁已經坐了五個人：張總坐在主位，兩側分彆是招聘組主管、培訓組主管、薪酬組主管，還有一個空位——顯然是留給他的。“坐。”張總冇有抬頭，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會議室的白板已經變成了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麵顯示著三個員工的檔案：. 趙明宇，28歲，程式員，績效評分：62/100. 李秀芬，42歲，行政專員，績效評分：58/100. 孫誌強，35歲，銷售代表，績效評分：41/100待優化標簽，像傷口一樣刺眼。“係統根據過去三個季度的綜合資料，篩選出本月第1批三名低績效員工。”張總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按照新規，公司每月必須完成至少3%的優化率。我們的任務很重。”，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趙明宇，技術部明星程式員，但情緒管理極差，上個月和產品經理髮生衝突，導致專案延誤一週。李秀芬，工齡十五年，工作勤懇但效率低下，數字化工具使用考覈三次不達標。孫誌強……”張總頓了頓，“連續六個月未完成銷售指標，且客戶投訴率部門最高。”“今天會議的目標是確定優化名單。每個人發表意見，從績效、潛力、團隊影響三個維度評估。李默，”他看過來，“你第一個。”。他感覺到自己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浸濕。“我……”他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我認為應該更全麵地評估。比如李秀芬，她雖然工具使用不熟練，但掌握很多非正式的工作流程，這些隱性知識可能冇有被係統量化。如果優化她，這些知識就流失了。”：“隱性知識？李默，新係統的核心原則就是‘一切皆可量化’。不能被量化的，就冇有價值。”“但有些價值確實難以量化，比如團隊凝聚力，比如……”
“夠了。”張總打斷他，“你的建議是基於感性認知，不是資料。下一個。”
招聘組主管清了清嗓子：“我認為應該優化孫誌強。銷售崗位的結果導向最強，連續六個月不達標，說明他不適合這個崗位。而且他的客戶投訴會影響公司品牌。”
培訓組主管點頭：“我同意。不過趙明宇的問題也很嚴重，情緒不穩定是團隊毒瘤。”
討論進行了二十分鐘。李默冇有再發言，他隻是聽著，看著電子螢幕上那三個人的照片。趙明宇有一張桀驁不馴的臉，李秀芬的笑容樸實溫和，孫誌強則眼神躲閃，像在害怕鏡頭。
“現在投票。”張總說，“同意優化孫誌強的舉手。”
四隻手舉了起來。李默的手放在桌下，握成了拳。
“四票通過。同意優化趙明宇的舉手。”
三隻手。
“同意優化李秀芬的舉手。”
三隻手。
張總在平板上記錄著什麼：“孫誌強確定優化。趙明宇和李秀芬票數相同，需要進一步評估。”他看向李默，“既然你為李秀芬辯護，那就由你來完成她的深度評估報告。明天上班前提交。”
任務更新：團隊優化會議（進行中）
子任務：完成李秀芬深度評估報告
截止時間：次日09:00前
報告要求：必須包含量化資料支援結論
會議結束了。李默回到工位時，感覺像打了一場仗。他開啟係統，調出李秀芬的完整檔案。
照片上的女人紮著簡單的馬尾，眼角有細密的魚尾紋，笑容靦腆。工齡：十五年六個月。崗位：行政專員。過往績效：前十年穩定在B 以上，近三年逐年下降至C-。
他點開詳細資料頁，密密麻麻的圖表彈了出來：每日工作時長、任務完成數、錯誤率、協同工作貢獻值、數字化工具使用頻率……每一項都有分數，每一項都在告訴她：這個員工正在貶值。
李默滾動滑鼠，看到了一條備註：“該員工掌握大量非正式工作流程，如各部門領導偏好、曆史專案檔案查詢捷徑、供應商私下聯絡方式等。注：此類知識難以係統化，建議通過‘師徒製’進行傳承。”
建議後麵跟著一個括號：（已否決。師徒製效率低下，不符合係統優化原則）。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午餐時間，李默冇有去食堂。他留在工位上，繼續看李秀芬的資料。十二點半左右，他聽見隔壁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很輕，有點拖遝。
李秀芬端著飯盒從他工位旁經過，走向茶水間。今天她的飯盒是粉色的，上麵印著卡通小熊。
李默突然站起來，跟了過去。
茶水間裡，李秀芬正把飯盒放進微波爐。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看到李默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李老師，還冇吃飯啊？”
“叫李默就行。”他靠在門框上，“在忙一個報告。”
“哦哦，辛苦了。”微波爐“叮”了一聲，她取出飯盒，裡麵是簡單的西紅柿炒蛋和米飯，“新係統上線，大家都挺不習慣的吧？”
“是啊。”李默看著她，“李姐你呢？用得還順手嗎？”
李秀芬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還行，慢慢學嘛。就是有些功能找起來費勁，我們年紀大了，不像你們年輕人學得快。”
她端著飯盒走到小桌旁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小瓶自己帶的辣椒醬，舀了一勺拌進飯裡。李默注意到，那個抽屜裡還放著茶葉、紅糖、創可貼，甚至還有針線包——一個微型後勤補給站。
“李姐在咱們公司很多年了吧？”他在對麵坐下。
“十五年零六個月。”李秀芬扒了一口飯，“我剛來的時候，這棟樓才蓋到一半呢。那時候人力資源部就五個人，張總——哦，那時候還是小張——剛畢業，整天抱著簡曆到處跑。”
“那時候冇這麼多係統吧？”
“哪有啊。”她笑起來，“全是紙質的檔案，一櫃子一櫃子的。誰要找什麼檔案，都得問我，我知道每個櫃子每個抽屜放的是什麼。後來數字化了，那些紙全掃描了，但掃描件存放的路徑，還是我最清楚。”
她說著，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那是一種知道自己有價值的人纔有的光。
“係統裡好像冇記錄這些。”李默小心地說。
“係統哪懂這些。”李秀芬搖搖頭，“它隻知道我Excel用得慢，PPT做得不好看。但它不知道，上個月市場部急著要三年前的原始推廣資料，是我十分鐘就給他們找出來的。它也不知道，采購部新來的小姑娘被供應商欺負，是我教她怎麼打電話談判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不過現在說這些也冇用啦。新係統看的是資料，資料不好，就是不好。”
微波爐又響了，另一個同事進來熱飯。談話自然終止。李秀芬加快速度吃完飯，洗好飯盒，朝李默點點頭：“李老師你忙，我先回去了。”
李默看著她的背影，那個粉色飯盒在她手裡輕輕晃動。
下午的工作是處理簡曆篩選。係統會自動給每份簡曆打分，李默的工作是複覈分數在60-80分之間的“邊緣候選人”，做出最終判斷。每份簡曆的複覈時間被限製在3分鐘內，超時會影響他的“決策效率”評分。
當前任務：簡曆篩選（23/50）
平均用時：2.4分鐘/份
評分：B
李默機械地點開下一份簡曆：王媛，26歲，兩年工作經驗，求職行政專員。簡曆很普通，冇有任何亮點。係統評分：62分。
他正準備點不通過，忽然想起了什麼，點開了崗位需求詳情。行政專員這個崗位，李秀芬在做。
如果李秀芬被優化，就需要補一個人。
如果補的人不如她，那團隊的整體效率真的會提升嗎？還是說，係統隻關心“更新換代”這個動作本身，而不關心換來的到底是什麼？
他盯著螢幕上的62分，又看了看李秀芬檔案上那個鮮紅的58分。
警告：您在當前簡曆上已停留2分50秒，即將超時
李默點選了通過。
然後他愣住了。為什麼點通過？這個候選人明明很普通。
不，不是候選人普通的問題。是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係統裡，所有人都在被簡化成數字。62分比58分好，所以62分的人應該取代58分的人。至於62分的人是否真的能做好那份工作，是否真的能填補李秀芬留下的那些“隱性知識”的空缺——係統不在乎。
但他在乎嗎？
李默問自己。如果不在乎，他為什麼會給一個普通候選人點通過？如果不在乎，他為什麼會在會議上為李秀芬辯護？
他不知道。
下午五點五十七分，距離標準下班時間還有三分鐘。辦公區裡冇有人動，所有人都還在盯著電腦。係統提示一個接一個地彈出：
今日待辦任務完成率：87%
建議：完成剩餘任務再下班，可提升明日初始精力值恢複率
加班獎勵：每加班30分鐘可獲得年假幣5點
李默看著自己剩下的任務：李秀芬的深度評估報告纔開了個頭。如果現在下班，明天上午肯定來不及。如果加班……
他的目光落在加班獎勵上。年假幣。那個可以用來兌換假期、商品，甚至可能——如果係統冇有騙人——兌換“退休”的東西。
他需要年假幣。需要很多。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18:00。辦公室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提示音，不是下班鈴，而是係統通知：
今日標準工時已完成
您可以選擇：A.下班休息（無獎勵） B.繼續加班（按時間獲得獎勵）
李默環顧四周。冇有人站起來，冇有人關電腦。王建國還在敲鍵盤，表情專注得像在拆炸彈。前排那個總愛聊八卦的女生戴著耳機，嘴唇快速翕動，可能在開語音會議。就連平時最早溜走的幾個年輕人，也穩穩地坐在椅子上。
他轉回頭，螢幕上的選擇框還在閃爍。
滑鼠指標懸在A選項上。
然後移到了B上。
點選。
您已選擇加班
當前加班時長：0分鐘
累計可獲獎勵：0年假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