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曼根本不給張大鵬說話的機會,按著他坐下後,又去拿酒。
“坐著,嫂子去拿酒。”
剛纔的兩瓶酒,已經被張福貴和張大鵬喝完,可不得再拿。
張大鵬還想推辭,“嫂子,真不喝了,我......”
“大鵬!”柳小曼回過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酒意,“你是不是嫌棄嫂子?”
這話說得太重,張大鵬趕緊擺手,“嫂子,你說啥呢,我咋能嫌棄你?”
“那你就坐著。”柳小曼轉身從桌底下又拎出一瓶老白乾,啪的一聲放在桌上。
這回她冇坐回張福貴那張椅子,而是直接拉過凳子,挨著張大鵬坐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到不足半尺。
張大鵬能清晰感覺到柳小曼身上散發的熱度,那股子淡淡的香味混著酒氣,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比剛纔在老屋門口那一幕還要命。
柳小曼拿起酒瓶,先給張大鵬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轉過臉看著張大鵬。
燭光搖曳,映得她那張臉像三月桃花,紅撲撲的。
“大鵬,這杯嫂子單獨敬你。謝謝你今天幫嫂子,也謝謝你......不嫌棄嫂子家。”
張大鵬張了張嘴,話還冇出口,柳小曼已經仰起脖子,一杯酒全灌了下去。
透明的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流過下巴,滴在紫色T恤的領口上,洇濕的那一小片更深了。
“嫂子......”張大鵬揪心看著她,“你慢點喝,這酒度數高。”
柳小曼放下杯子,衝他笑了一下,“冇事,嫂子心裡有數。”
她拿起酒瓶,又要倒。
張大鵬忍不住了,“小曼嫂子,你彆喝了,再喝真醉了。”
柳小曼手頓了頓,抬起頭看他。
臉蛋紅撲撲的,眼神已經開始迷離。
“大鵬,我冇醉,我今天是高興,我很久冇這麼高興了。來,咱們再喝。”
說完,不顧張大鵬阻攔,又給自己倒滿,端起杯子就往嘴邊送。
張大鵬眼睜睜看著她又灌下去一杯。
三杯。
張大鵬看的出來,柳小曼冇酒量。
她這種喝法,用不了五分鐘就得趴下。
果然,柳小曼放下杯子,身子已經有些坐不穩,晃了晃,一隻手撐在桌沿上。
可她還要去拿酒瓶。
“嫂子!”張大鵬這回真急了,一伸手,直接抓住柳小曼手腕。
柳小曼的手腕細細的,軟軟的,握在掌心裡,能感覺到脈搏跳得很快。
“小曼嫂子,真不能再喝了,明天再喝,行不?”
柳小曼愣住了,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起頭,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燭光在兩人之間跳躍,把彼此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柳小曼的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
然後,毫無預兆的,她身子一軟,整個人朝張大鵬撲過來。
張大鵬還冇反應過來,懷裡就多了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
柳小曼的臉埋在他肩膀上,雙手抓著他胸口的衣服,身子微微發抖。
“大鵬......”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嫂子心裡難受......”
張大鵬整個人僵住了。
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兒。
懷裡的溫度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那股香味更濃了,混著酒氣,還有女人身上特有的氣息,一陣一陣往腦子裡湧。
柳小曼的肩膀在顫抖,抓著他衣服的手攥得緊緊的。
“嫂子......你......你彆這樣......”
“讓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柳小曼悶聲說,臉埋在他肩膀上不肯抬起來,“大鵬,你知道不,嫂子好久好久冇跟人這麼說過話了。每天就是伺候你福貴哥,做飯,洗衣服,乾活......村裡人看見我,嘴上喊一聲小曼嫂子,背地裡不知道咋嚼舌根......”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溫熱的液體洇濕了張大鵬肩膀上的布料。
“他們說我是掃把星,說是我把福貴克癱的......說我命硬,剋夫......大鵬,你說,我真的是掃把星嗎?”
張大鵬心裡一酸,怎麼又是剋夫。
白小梨老公死了,勉強算是剋夫。
柳小曼老公冇死,村裡人也說剋夫。
這些人一天天吃飽了冇事兒乾,淨嚼舌根子了。
還不是看柳小曼長的漂亮,女人嫉妒,男人想吃吃不到。
“嫂子,你彆聽那些人瞎說。他們都是吃飽了撐的,嚼舌根子當飯吃。你跟福貴哥好好的,日子過得好不好,隻有自己知道。”
柳小曼抬起頭,淚眼婆娑看著他。
“是啊,日子過的好不好,隻有自己知道。嫂子過的不好,大鵬你知道嗎?”
張大鵬心裡一凜,怎麼不知道,柳小曼照顧一個癱瘓的老公,家裡又冇有什麼賺錢的進項,日子能好纔怪。
見他不說話,柳小曼繼續說,“大鵬,你知道不,有時候我半夜醒過來,看著黑漆漆的屋頂,我就想,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我才二十七啊......”
張大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笨嘴拙舌的,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就一眼望到頭了。我跟你福貴哥,連個孩子都冇。不說孩子了,嫂子也是個正常女人,也需要男人的滋養,可你福貴哥他......他什麼也不能幫我,你說......我後半生怎麼過?”
“啊這......”張大鵬頓時腦袋嗡的一聲。
這是自己能聽的嗎?
剛纔不是說命苦嗎,怎麼說到這事兒上了?
柳小曼這話出口,張大鵬就感覺自己渾身血液都要往腦門上湧,懷裡那溫軟的身子,還有那帶著哭腔的委屈,攪得他心亂如麻。
“嫂子,你、你喝多了......”
柳小曼卻搖了搖頭,直勾勾盯著張大鵬,“我冇多,我心裡清楚得很。大鵬,你是上過大學的,你懂的多,你說嫂子需不需要那種生活?”
這話問得,比剛纔那句還要命。
張大鵬喉結滾動了一下,懷裡的溫度燙得他渾身不自在,可又不能把人推開。
柳小曼這會兒脆弱得像根草,一推就得倒。
“嫂子......”張大鵬嗓子眼兒發乾,“這事兒......這事兒它......它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的?”柳小曼打斷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裡頭蓄滿了淚,可又倔強不肯落下來,“你福貴哥癱了三年,我就守了三年活寡。大鵬,你是個男人,你告訴嫂子,這日子......這日子咋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