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漠然的一瞥,如同來自深淵之底的寒流,瞬間凍結了“守望者號”內短暫的喜悅氣氛。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其蘊含的位階壓製和漠視一切的冰冷,讓所有人都感到靈魂層麵的戰慄。
那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更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管理者,發現實驗裝置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故障時,投來的略帶不悅的審視。
“牧人……收割執行者……”馬內重複著這兩個詞,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媽的,聽起來就比那些瘋掉的汙染怪物難搞多了。”
“能量層級無法估算,但其意誌的‘純度’和‘冰冷度’遠超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源’之造物。”秦雨凝臉色發白,快速記錄著剛才那瞬間的能量殘留資料,“它似乎……並不完全在意滄溟巨獸的脫困,更像是在確認故障點?”
“它在意的或許是能量輸送的穩定性。”陳翔緩緩調息,平復著因強行侵入符文陣列而震蕩的氣血,目光銳利如鷹,牢牢鎖定那已然關閉的能量通道,“對於牧人來說,牲畜偶爾掙脫一根繩索或許無足輕重,隻要牧場本身還在,能量供給未受根本影響……它隨時可以回來‘修復’。”
這個認知讓眾人心情更加沉重。他們拚盡全力,可能隻是暫時打斷了“源”在這個“牧場”的收割,卻引來了更可怕存在的注意。對方甚至懶得親自出手,隻是投來一瞥,彷彿在說:“我記住了。”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一陣溫和的、如同海底暖流般的精神波動。是那頭滄溟巨獸——滄溟。
它巨大的頭顱微微抬起,那雙如同海底明月般的巨大眼眸,終於緩緩睜開。眼中沒有了痛苦和瘋狂,隻剩下無盡的疲憊、滄桑,以及一種古老的智慧。它看向“守望者號”,傳遞來感激、好奇,以及……一絲焦急的警告。
“……感謝你們……陌生的……解放者……”
它的意念緩慢而厚重,如同海底山脈的移動,
“……快……離開……這裏……‘牧者’的……目光……已經……落下……它雖……不屑……親至……但……‘清理者’……將至……”
清理者?
彷彿是為了印證滄溟的警告,“守望者號”的深水聲納和能量探測器突然同時發出尖銳警報!
“檢測到多個高速水下物體正在接近!速度極快!從裂穀兩側的岩層中穿出!”秦雨凝急聲道,“能量簽名……與之前的符文陣列同源,但更加……活躍和具有攻擊性!”
監控畫麵迅速切換,隻見從裂穀兩側那些佈滿幽藍符文的岩壁中,如同蜂巢出蜂般,湧出了數十個梭形的、流線型的金屬造物!它們大約有小型潛艇大小,通體幽藍,表麵覆蓋著與符文陣列相似的發光紋路,前端有著巨大的、如同鑽頭般的能量發射器,尾部推進器噴出幽藍的粒子流,使其在水中擁有恐怖的速度和機動性!
這些就是“清理者”?牧人留下的自動防禦和清理機製!
它們沒有任何猶豫,剛一出現,就鎖定了“守望者號”和剛剛脫困的滄溟巨獸,能量發射器迅速充能,散發出危險的光芒!
“開火!攔截它們!”馬內立刻反應過來,操控武器係統率先發動攻擊!
高能粒子束和脈衝鐳射射向那些高速襲來的清理者單位!然而,這些單位的能量護盾異常強大,且似乎能偏折能量攻擊,馬內的第一輪齊射竟然大部分被擋開或偏轉,隻有少數幾發命中,造成了有限的損傷!
而清理者的反擊也瞬間到來!數十道凝練的幽藍能量射線如同死亡之網般罩向“守望者號”!這些射線不僅蘊含高能,更帶有一種奇特的“瓦解”特性,能有效穿透能量護盾!
“守望者號”劇烈震動,護盾能量讀數飛速下降!
“護盾無法長時間抵擋這種攻擊!”秦雨凝驚呼,“它們的能量性質很特殊!”
更糟糕的是,另有一部分清理者單位直接沖向了虛弱的滄溟巨獸!它們發射出一種奇怪的網狀能量場,試圖再次禁錮它!
滄溟發出一聲憤怒而虛弱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扭動,掀起巨大的海底亂流,拍飛了幾台清理者,但更多的能量網罩在了它身上,讓它剛剛恢復一絲的力量迅速流失!
“不能讓他們再抓住它!”阿雅焦急道,她的靈言對這些純粹的機械造物效果甚微。
陳翔眼神一冷。這些清理者必須儘快解決,否則後患無窮。他感知著這些單位的能量核心和執行模式,發現它們雖然科技先進,但其能量運轉依舊依賴於那種幽藍符文能量,並且彼此之間似乎有一個核心指揮節點在進行協同。
“馬內,火力覆蓋G7區域,製造混亂!雨凝,分析它們的通訊鏈路,尋找指揮節點!阿雅,繼續安撫滄溟,讓它盡量自保!”陳翔迅速下令,同時再次凝聚起歸墟之力。
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大範圍覆蓋,而是將力量極度壓縮,化作數十根細微如髮絲、卻蘊含著“寂滅”規則的黑色細針!
馬內的火力猛烈轟擊在陳翔指定的區域,爆炸和能量亂流暫時乾擾了清理者的陣型。秦雨凝則全力分析,很快鎖定了一台位於後方、不斷釋放協調訊號的稍大型號清理者!
“就是現在!”
陳翔意念一動,那數十根寂滅之針無聲無息地穿透海水,無視了清理者的能量護盾--寂滅規則對能量具有極佳的穿透性,精準地命中了每一台清理者的能量核心以及那台指揮節點的關鍵迴路!
嗤嗤嗤——!
沒有爆炸,隻有一連串輕微的、如同電路燒毀般的聲音。那些高速機動、兇猛攻擊的清理者單位,瞬間如同被斷了電的玩具,動作猛地一僵,身上的幽藍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然後無聲無息地向著深淵海底沉去……它們的內部結構已經被寂滅之力從最微觀層麵徹底破壞。
轉瞬之間,威脅解除。
艦橋內一片寂靜,隻有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馬內張了張嘴,最終憋出一句:“……牛逼。”
陳翔輕輕撥出一口氣,連續的高強度操作讓他也感到些許疲憊。但他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下方的滄溟巨獸掙脫了失去能量供給的網,感激地看向“守望者號”。它傳遞來意念:
“……感謝……又一次……你們的力量……很奇特……足以……暫時……應對……‘牧者’的……玩具……”
它頓了頓,巨大的眼眸中流露出回憶與悲傷:
“……但……‘牧者’……不會……永遠……忽視……這片……牧場……它終將……歸來……”
“我們想知道,‘牧者’到底是什麼?‘源’又是什麼?它們來自哪裏?”陳翔抓住機會,向這位可能存活了無比漫長歲月的古老存在提問。
滄溟的意念變得悠遠而模糊:
“……‘源’……是……貪婪……是……虛無……是……吞噬……一切的……終末之影……”
“……‘牧者’……是它的……手臂……是……收割……星辰的……鐮刀……”
“……來自……群星……之外……深空……之暗……”
“……它們……追逐……生命與……文明……的……光輝……如同……飛蛾……撲火……但……帶來的……唯有……沉寂……”
它的記憶似乎因長久的折磨而殘缺不全,無法提供更具體的資訊,但其對“源”的本質描述,卻與之前得到的資訊驚人地吻合。
“……我……需要……沉睡……恢復……太久……的……折磨……”
滄溟的意念變得斷斷續續,充滿疲憊,
“……小心……‘牧者’……的……目光……也小心……這片……海洋……本身……”
“……古老的……仇恨……並未……完全……平息……被‘源’……驚擾的……不隻是……我……”
意味深長地留下這句話後,滄溟巨獸緩緩合上巨大的眼眸,龐大的身軀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開始緩緩下沉,最終融入海底的岩層之中,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進入漫長的自我修復沉眠。
它最後的話語讓陳翔若有所思。古老的仇恨?被驚擾的不止它?
就在這時,“守望者號”的被動聲納捕捉到了一些極其微弱、卻非常有規律的聲波訊號,從更深遠的海溝方向傳來。那並非自然之聲,也非清理者的訊號,更像是一種……語言?
秦雨凝立刻進行解析和溯源:“訊號源來自東南方向,大約一百五十海裡外的一處海溝峭壁。訊號內容重複、簡單,似乎是一種求助訊號?或者……警告訊號?”
剛剛經歷了牧者之瞥和清理者攻擊,任何異常都值得警惕。
“守望者號”悄然向訊號源方向駛去。一小時後,他們在一片更加陡峭、深邃的海溝峭壁上,發現了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洞口!洞口被一種巨大的、散發著生物熒光的珊瑚狀物質半遮掩著,那些聲波訊號正是從洞內傳出。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洞口附近的海床上,散落著一些破損的、風格奇特的建築殘骸和工具,它們似乎已經存在了極其漫長的歲月,與當前人類文明風格迥異。
陳翔的感知深入洞內,發現其中竟然存在著一個微弱的、與滄溟巨獸截然不同的生命群落!他們的生命氣息與人類相似,卻又帶著濃鬱的海洋特徵,彷彿是一支長期生活在深海中的……智慧種族?
“這裏還有倖存者?”馬內驚訝道,“是當年建造那些殘骸的人的後代?”
“訊號是從裏麵發出的,很微弱,似乎他們的狀態很不好。”秦雨凝道。
“進去看看。”陳翔做出決定,“保持警惕。”
“守望者號”小心翼翼地駛入洞口,通道向內延伸,內部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充滿空氣的、由某種力場維持著的海底空腔!空腔內有著簡陋的、利用珊瑚和海底礦石建造的房屋,許多身影虛弱地躺在地上,似乎奄奄一息。
而當他們看到駛入的“守望者號”時,眼中露出了極度驚訝、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些“人”麵板蒼白,帶有細微的鱗片狀紋路,手指腳趾間有蹼狀結構,眼睛巨大以適應黑暗。他們的文明程度似乎倒退了非常多,隻剩下最基礎的生存能力。
一個似乎是長老的老者,在一個年輕人的攙扶下,艱難地走上前,用一種古老而晦澀的語言,夾雜著精神意念,向這些不速之客發出哀求:
“……外來的……尊者……請……救救……我們……”
“……‘聖山’(指滄溟巨獸)的……痛苦……驚醒了……‘巢母’……”
“……它……飢餓……它……憤怒……它要……吞噬……一切……”
“……我們……避世者……無法……再逃離……”
巢母?又一個被“源”和滄溟脫困驚擾的古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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