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像某種鑽心的蟲子，在陳翔耳蝸裡持續嗡鳴。他僵坐在床沿，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舊T恤，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鼓槌般敲打著他的肋骨。
“……下次……送的……就是……你自己了……”
那沙啞詭異的威脅，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冰冷的惡意，穿透耳膜，直抵靈魂深處。這不是惡作劇。那種非人的腔調，那種精準的叫出他的名字，以及“禮物”這個指嚮明確的詞……
是它們！那個獨角怪，或者它的同夥！
它們知道他住哪裏？它們想幹什麼？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陳翔。他猛地跳起來，衝到窗邊，唰地拉上窗簾，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無所不在的窺視感。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眼神驚恐地掃視著房間裏每一個可能藏匿陰影的角落。
麵板下的電流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不再是溫順的溪流，而是受驚的蛇群，在他四肢百骸裡亂竄，帶來一陣陣過電般的酥麻和刺痛。他甚至能聽到極其微弱的“滋滋”聲，從自己麵板表麵傳來。
失控的前兆！
陳翔猛地咬緊牙關，努力想平復呼吸，壓製那源於恐懼的暴動能量。但他越是想控製，就越是慌亂，電流竄動的感覺就越發強烈，指尖甚至開始冒出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藍色火花。
不行！不能在這裏放電！會著火的！會引來鄰居！會暴露自己！
恐慌指數直線飆升。
就在他幾乎要崩潰的瞬間，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裏，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成群給他的那隻普通的試電筆。
成群冷靜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情緒記憶和主觀引導……試著集中精神……想像把那種感覺壓縮，引導到指尖……”
引導……而不是壓抑！
陳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起了那支冰涼的試電筆。金屬尾端接觸麵板的瞬間，那些亂竄的電流彷彿找到了一個臨時的宣洩口，微微一頓。
他死死攥著電筆，閉上眼睛，不再試圖強行壓製恐懼，而是嘗試去感受它，去抓住那股在體內橫衝直撞的能量洪流，想像著將它們一點點地、艱難地，匯聚向握住電筆的右手食指。
這是一個極其彆扭且痛苦的過程。恐懼的本能是讓能量爆髮式地釋放，而他現在做的，卻是逆著本能，試圖給洪水修建一條狹窄的河道。
汗水從他額頭大滴滾落，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麵板下的“滋滋”聲時強時弱。
集中！引導！就像握住一根高壓水管，控製它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十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突然！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弧爆裂聲。
陳翔猛地睜開眼。
隻見他右手食指按壓的試電筆頂端，那小小的氖泡，竟然亮起了一小團微弱卻穩定的、橘紅色的光芒！
它亮了！
雖然光芒微弱，遠不如正常接觸火線時明亮，但它確確實實地、持續地亮著！
與此同時，體內那狂暴亂竄的電流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有序的出口，順著他的引導，持續地、涓流般地注入那小小的氖泡之中。身體的酥麻和刺痛感迅速消退，雖然心跳依舊很快，但那滅頂的恐慌感，卻隨著這微弱光芒的亮起，奇蹟般地平復了大半。
他成功了！他第一次，在非極端情緒失控的情況下，主動地、有控製地引匯出了電流！
雖然強度微弱到隻能點亮一個氖泡，但這無疑是零的突破！
陳翔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指尖那團微弱卻堅定的光芒，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劫後餘生的虛脫，掌握力量的悸動，以及依舊縈繞不散的深深寒意。
威脅是真的，超能力也是真的。
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平坦了。
他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試電筆氖泡的光芒因為能量減弱而漸漸熄滅。他感到一陣明顯的疲憊感襲來，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看來引導和使用這種能力，確實會消耗他的體力。
他拿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成群的電話。電話幾乎是被秒接。
“是我，”陳翔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剛才……我接到一個電話……”他儘可能簡潔地將那個恐怖電話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成群一如既往冷靜的聲音：“預料之中。對方在施加心理壓力，試圖讓你恐懼慌亂，甚至再次失控。你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建議今晚保持警惕，不要輕易開門開窗。我和馬內正在一起，馬上過去你那邊。”
“還有，”陳翔補充道，看著手邊的試電筆，“我剛剛……好像成功了一次。點亮了氖泡。”
“……很好。”成群的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控製力的提升是生存的關鍵。保持狀態，等我們到。”
掛了電話，陳翔稍微安心了一些。他不敢再睡，握著手電筆，開啟房間所有的燈，警惕地聽著門外的動靜。
大約二十分鐘後，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是馬內刻意壓低的、鬼鬼祟祟的聲音：“翔子？翔子！開門！是我們！快開門！後麵好像有狗追我！”
陳翔：“……”
他小心翼翼地透過貓眼往外看，果然是成群和馬內。馬內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不停回頭張望。成群則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麵無表情。
開啟門，馬內嗖地鑽了進來，立刻反手把門鎖死，背靠著門板長籲一口氣：“嚇死爹了！剛才樓下有個黑影晃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沖咱們來的！”
成群沒理會他的誇張表演，徑直走進屋，將黑色手提包放在桌上開啟。裏麵是一些基礎的電子檢測裝置、幾個加裝了奇怪附件的GoPro相機、一些看起來像是自製感測器的東西，還有……幾根長得離譜、絕緣皮包裹的粗銅線。
“初步調查有結果了。”成群一邊熟練地組裝著裝置，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那個住戶資訊是假的，身份證號不存在。但馬內打聽到一個有意思的訊息。”
馬內立刻來了精神，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對啊！我跟你們說，我問了我那個在附近當保安的哥們兒，他說那棟樓那個單元，最近小半年，確實有點邪門！有好幾個晚歸的住戶都說，好像聽到過那層樓有奇怪的……磨牙聲？還是撓牆聲？聽不真切，但讓人瘮得慌。還有，送奶工說那家的奶箱經常是滿的，好像沒人喝！”
磨牙聲？撓牆聲？不喝奶？
這些細節拚湊起來，讓那個“獨角怪”的形象更加具體，也更加詭異。
“監控裝置暫時佈置在你門口和樓下關鍵通道。”成群將幾個小巧的攝像頭遞給他，“注意隱蔽。這些銅線，”他指了指那捆粗得嚇人的東西，“是給你準備的。”
“給我？”陳翔愕然。
“初步理論，你的身體可能成了一個特殊的生物電容，或者能量轉換器。情緒是開關，但能量需要補充和儲存。”成群拿起一根銅線，將兩端仔細地剝出金屬絲，“嘗試握住它，引導電流通過它釋放。金屬導體可以承受更大的能量，也可能幫助你更清晰地感知和控製電流的流動。相當於……”
他頓了頓，找了個貼切的比喻：
“……給你這不定時炸彈，接上了一根可以導向安全區域的引信。或者，一個粗糙的能量輸出放大器。”
陳翔看著那粗壯的銅線，想像著自己手握銅線放出閃電的畫麵……
這畫風，好像從都市異能突然歪到了民間法師跳大神？
馬內卻興奮地一拍手：“這個好！這個霸氣！下次再見到那獨角怪，翔子你就一手一根銅線，跟個雷神似的！看我不嚇死它！對了，眼鏡，這東西耗電嗎？需不需要給翔子配個充電寶？超大容量的那種！”
成群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點頭：“理論上，需要。但目前不清楚他需要補充的是電能，還是生物能，或者其他形式的能量。需要實驗。”
陳翔看著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兩人，又看了看手裏的銅線和桌上的監控裝置，再想到那個恐怖電話和可能潛伏在暗處的怪物……
他的新工作，或者說，他們的新“事業”，似乎就這麼倉促又認真地，在這個心驚肉跳的夜晚，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他的第一個“充電寶”，可能還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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