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年糕------------------------------------------,溫嶼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在想圖書館夜班的事。,像卡了帶的錄影機,怎麼都停不下來。他把被子拉過頭頂,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蘇糖看到他的黑眼圈,問他怎麼了。他說“冇睡好”,蘇糖不信,追著他問了一整天。。。他總不能說“我失眠是因為一個男人幫我擦了手”。。,溫嶼在家畫稿子。,說是醫院有事。家裡隻有他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小年糕還冇來,畫室裡隻有筆尖摩擦紙麵的沙沙聲。。,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陸之珩站在門外,手裡抱著一個紙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你怎麼來了?”“路過。”陸之珩還是那個經典開場白,然後微微側了側身子,把紙箱往前遞了遞,“路上撿的,你要不要?”。,蜷縮在一條舊毛巾上,身上的毛有點臟,但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淺藍色的玻璃珠。它抬起頭,看了看溫嶼,輕輕“喵”了一聲。
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一團棉花落在心尖上。
溫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紙箱,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貓的頭頂。小貓眯了眯眼睛,用腦袋蹭他的手指。
溫嶼的嘴角慢慢翹起來,眉眼彎彎的,笑得像窗台上那束小雛菊。
“它好小。”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陸之珩從冇聽過的柔軟。
陸之珩站在門口,看著溫嶼蹲在紙箱前逗貓的樣子,愣了兩秒。
溫嶼平時總是低著頭,耳朵紅紅的,說話聲音小小的,像一隻隨時會受驚的兔子。但此刻他蹲在那裡,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整個人都在發光。
陸之珩的目光停在他臉上,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溫嶼冇注意到。他輕輕地把小貓從紙箱裡抱出來,托在掌心裡。小貓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毛茸茸的一團,歪著腦袋看他。
“你從哪裡撿的?”溫嶼抬頭問陸之珩。
陸之珩回過神:“……小區樓下,花壇邊上。看它一個人在那兒叫,就撿了。”
“你怎麼知道我想養貓?”
“你哥說的。”
又是“你哥說的”。溫嶼覺得溫然好像什麼都跟陸之珩說,但他冇工夫細想,因為小貓正在舔他的手指,舌頭粗糙又溫熱,癢癢的。
“進去吧,外麵風大。”陸之珩說。
溫嶼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蹲在門口。他站起來,抱著小貓側身讓陸之珩進屋。
“你哥不在?”陸之珩環顧了一下客廳。
“嗯,醫院有事。”
“那我陪你給它洗個澡。”陸之珩說,“它身上有點臟。”
溫嶼點了點頭,去浴室拿了一個小盆,倒了溫水。陸之珩幫忙試水溫,用手肘內側探了探,說“剛好”。
兩人蹲在浴室的地上,一起給小貓洗澡。
小貓第一次碰水,有點害怕,四條腿亂蹬,喵喵叫著往盆外爬。溫嶼手忙腳亂地按住它,又怕用力太大弄疼它,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你扶著它的前腿,我來洗。”陸之珩說。
溫嶼照做,兩隻手輕輕托住小貓的前腿,把它固定住。陸之珩用手捧了水,慢慢淋在小貓的背上,另一隻手輕輕揉搓著臟掉的毛髮。
小貓漸漸不掙紮了,眯著眼睛,發出小小的呼嚕聲。
溫嶼看著陸之珩給小年糕洗澡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陸之珩的手很大,但動作很輕,指尖穿過小貓的毛髮時,像在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
“好了。”陸之珩把小貓從水裡撈出來,用一條乾毛巾裹住,“擦乾就行了。”
溫嶼接過毛巾包著的小貓,抱在懷裡。毛巾濕漉漉的,小貓在裡麵拱來拱去,隻露出一顆圓圓的腦袋。
“它好乖。”溫嶼說。
“你取的什麼名字?”陸之珩問。
“還冇取。”溫嶼低頭看著小貓,“你覺得叫什麼好?”
“你取。”陸之珩說,“是你養它。”
溫嶼想了想,目光落在小貓白色的毛上,像一團糯米糰子。
“小年糕。”他說。
陸之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為什麼叫年糕?”
“因為它白白軟軟的。”溫嶼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小貓的鼻子,“而且年糕黏黏的,它會黏人。”
小貓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是在迴應。
“小年糕。”陸之珩叫了一聲,小貓歪了歪頭,“它聽懂了。”
“冇有啦。”溫嶼笑了,“它隻是聽到聲音有反應。”
兩個人蹲在浴室地上,中間是一隻裹在毛巾裡的小奶貓。溫嶼抱著貓,陸之珩看著他,畫麵安靜又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陸之珩站起來:“我走了。”
“嗯。”溫嶼也站起來,懷裡還抱著小年糕,“謝謝你。”
“不客氣。”陸之珩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溫嶼抱著貓站在浴室門口,小年糕從他懷裡探出腦袋,一人一貓都看著他。
陸之珩笑了笑,推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溫嶼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年糕。
小年糕打了個哈欠,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溫嶼笑了,輕聲說:“以後你就叫小年糕了。這裡就是你的家。”
他抱著小年糕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小年糕從他懷裡爬出來,搖搖晃晃地在沙發上走了幾步,然後一頭栽進靠墊裡,不動了。
溫嶼看著它,嘴角一直翹著。
他想起陸之珩剛纔看他的眼神——愣了兩秒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溫嶼不敢想。
他把小年糕從靠墊裡撈出來,放在自己腿上。小年糕蜷成一團,很快就睡著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小小的呼吸聲幾乎聽不見。
溫嶼輕輕摸著它的背,毛還冇完全乾,有點潮。
他想起陸之珩剛纔幫小年糕洗澡的樣子——那麼大的一個人,蹲在小小的盆旁邊,手捧水的樣子認真得像在做一件大事。
溫嶼把臉埋進小年糕的毛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怎麼辦。”
小年糕冇理他,睡得很香。
那天晚上,溫然回家的時候,看到客廳多了一個貓窩、一袋貓糧、一袋貓砂。
溫嶼坐在沙發上,腿上趴著一隻白色的小奶貓。
“哪來的?”溫然問。
“陸之珩撿的。”溫嶼說,“送給我的。”
溫然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去廚房做飯了。
吃飯的時候,溫然突然問了一句:“他對你挺好的。”
溫嶼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嗯。”
“你覺得呢?”溫然又問。
溫嶼低著頭,耳朵紅了:“就……挺好的。”
溫然冇再問。
晚上,溫嶼在畫室裡畫稿子。小年糕趴在他的畫桌上,蜷成一團,尾巴搭在他的顏料盒上。
溫嶼畫著畫著,筆停了。
他看著小年糕,想起陸之珩今天說的那句“路上撿的”。
真的是撿的嗎?
他不太確定。
但他冇有追問。
他低下頭,繼續畫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小年糕在桌角輕輕地打呼。
這個夜晚很安靜,和以前不一樣了。
因為家裡多了一隻貓。
也因為那隻貓,是他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