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正派兩個兒子將顏寧分到的兩石糧食幫她送到村尾茅屋。
村裏人這時候也都知道了顏寧跟顏家斷了親。
“沒爹的孩子真可憐。顏家也狠心,就這麽將一個剛及笄的小娘子趕出家門。”
“寧丫頭也是命不好,她爹將她嬌養著長大,沒餓著,沒凍著,誰成想還能沒生育力。女子跟咱們男子不一樣,力氣小幹不了體力活,離了家族,以後靠什麽生存?”
“你可別瞎操心了,我就從沒聽說過有餓死的女子。她以前沒餓過肚子,不知生活疾苦,心裏難免有傲氣。等真到了過不下去的那一天,你看她去不去掛牌?”
“我要是個女子就好了。不用生孩子,也不用做活,床上一躺眼睛一閉,連力氣都不出就能有錢賺。就算是去青樓掛牌,我也樂意。”
“哈哈哈……你想的倒美!這輩子多做善事,沒準下輩子就能讓你如願以償投胎成女子。”
村尾茅屋常年無人居住,破舊不堪。阿叔阿爺們憐惜她,自發的提水拿抹布幫顏寧將茅屋擦洗一番。
看顏家連床鋪蓋都沒有給,有人嘴裏罵著喪良心,迴家給顏寧取來一床。
雖是破舊,但好歹比什麽都沒有睡在草垛子上強。
顏寧被大家的熱情搞的很無措,推拒不得,隻能連連道謝。
“寧丫頭,你也別跟阿叔們客氣。你爹在世的時候也沒少幫我們大家的忙。你權當我們做這些是為了迴報你爹。”一個阿叔看出顏寧侷促,為緩解她的心情如此說道。
顏寧又不是不懂事,別人這樣說,她不能真這樣受著,連忙道,“我是我,我爹是我爹。阿叔阿爺們對我的好,我會一直銘記在心。”
“這丫頭是真懂事。”幫忙幹活的人本也是好心,聽顏寧如此說後,幹起活來更是賣力。
顏寧想上前幫忙,都被擋了迴來,“去去去,去外麵玩去。就這麽一點活阿叔們幾下子的事情,哪裏用得著你一個小娘子動手。”
呃……顏寧在大家一個個善意的眼神下,一步三迴頭的出了門。
門外站著很多人閑聊。不用想,顏寧就知道他們多半是在聊自己的事情。
不想湊過去,奈何人家向她招手。
幾個年輕男子懷裏抱著孩子,顏寧走過去眼睛不著痕跡的在他們腹部掃了一眼,心裏真是好奇死了,孩子咋生?
“寧寧妹妹,我聽說你想去學門手藝,想好學什麽了?”
這個世界不那麽講究男女大防,小的時候男孩女孩都可以一起玩耍。
問話的人比原身大幾歲,小時候大家一起在村子裏瘋跑過。
顏寧搖頭,“還沒想好。”
“我有個表弟,前幾年在縣城一家繡紡學刺繡,如今做的繡活都能賣錢了。不若你也考慮考慮刺繡這門手藝?”
若是未來沒有荒年,學個刺繡也不錯。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不費力氣。
現在嘛,當然還是賺取係統獎勵更重要。
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顏寧可不會以為自己是穿越者,就自大到覺得憑自己的見識很快就能在這個世界變有錢。能囤足夠多糧食度過荒年的那種。
在這裏,顏寧對自己的評價,就是廢物。需要靠著係統活。
“我會考慮。”顏寧迴複道。
大家又說了會話,幾個男子才相攜離去。
“唉,可惜了。我早都跟我爹說好,等顏寧及笄,下次就找她給我當臨妻。”
“我也是呢。寧寧妹妹長的好,我還想著跟她生出來的孩子更像她。算了,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不跟你們聊了,我得迴家做飯。”
“我也迴去了,地裏還有點活。”
顏寧的茅屋被大家收拾一頓,終於有點像人住的樣子。
“屋頂的茅草,阿叔明天再給你搭一層。今晚沒有雨,你先湊合著。晚上有什麽事,就到阿叔家叫人。”
“謝謝阿叔。屋頂就不用再搭茅草,我住不了兩天就會出去學手藝。”
阿叔擺擺手自顧轉身而去,第二天,顏寧才知道人家根本沒聽進去自己說的話。
一大早,她還沒起床呢,阿叔就已經登上了她的屋頂。
顏寧:……這讓人無處安放的熱情!
這個給她搭屋頂,那個給她送飯。正當顏寧感慨村民們將她日子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時候,原身的生母垮著一張臉找了過來。
“聽說你沒生育力,還被顏家趕了出來?”顏母對眼前看到的茅草屋,還有顏寧這個落魄女兒滿是嫌棄,說話也不客氣。
顏寧跟委托人不一樣,對顏母沒有期待,見此也不會在心裏起波瀾。
公事公辦的語氣問她來此作何?
跟記憶中一樣,顏母過來是為了提醒她年底要給養老銀子。
“你如今已滿15歲,這是你的責任!”
顏寧點頭,並沒有要賴賬的意思。
可顏母還是不放心。想到來這個村聽說過的事情,心裏有了計較。
“為娘聽說,你在跟顏家斷關係前,一次性付清了顏老爺子的養老費。不若,你今日也將為孃的養老費一次付清?”
顏寧挑眉,還沒等她說什麽,剛鋪完茅草從屋頂下來的阿叔先不滿起來,“你個當孃的,不期望你對孩子有感情,但你也不能落井下石?
寧丫頭是分到手一點錢,她不還得去學手藝?
你把眼光放長遠些,等孩子學了本事,念著你今日的體諒,以後少不了你的孝順錢。”
顏寧知道阿叔是好意,想讓她手裏多留些銀子變通。可她心裏還蠻讚同顏母的話。
她也怕麻煩,能一次性解決再好不過。
“哼,就她能學成什麽手藝?可別到時候一事無成,銀子全部打了水漂。”顏母也不是特意貶低顏寧,而是在她的認知裏,女人隻有繁衍這一個作用。她見過的女子就沒誰識字,會手藝。
顏寧拽了拽還要說什麽的阿叔,“她想一次性付清養老銀子,那就隨她。以後也省得我在這方麵事情操心。”
於是,顏寧又找到裏正。
得知母女倆的來意,裏正扶了扶額。
“可想好了?”
“想好了!”母女倆齊聲。
母親這方的養老銀子比不得父親這方。但她又比顏老頭年輕,顏寧需要給她的孝敬錢年數多。綜合考慮下,最終定下為,銀子3兩外加一石糧食。
顏寧覺得不算多,看顏母的麵色也沒看出不滿意。
想了想才明白,女子孩子多,一人給一點,總量就多了起來。再加上當初做臨妻的時候還收過不少錢,心裏有成算的話,一輩子日子不愁。
跟母親這方不存在斷絕關係這一說法。因為本就關係不大。孝道大於天也都是指父親的生恩與養恩。
朝廷判連帶罪,都不會將母子、母女關係考慮在內。
隻要該給的孝敬銀子給了,就算母親有一天落魄到跪在你家門前求收留,都沒有人因此會道德綁架你。
從這也能看出,在這裏,女子跟睡過的男子,還有孩子之間隻有金錢關係。
這一點顏寧沒什麽不能接受的。拿到現代,性別互換,男人生而不養,老了不能動彈找孩子伺候,誰同情他?
更何況在這裏,還給過養老錢。
所以,這裏的女子更注重家族,年輕的時候多為家族出力,晚年的時候,在身邊伺候你的是侄子侄女。
除非,你自己親自撫養一個自己的孩子。
這也就是當初裏正為何在她要分家的時候多有詢問,更是在她跟顏家斷親後,提議讓她收養個孩子。
還有委托人聽到顏薇說她爹被下藥後壞了身子不能再生後,那麽憤怒。
在她看來,有自己的親弟弟將來就有自己的親侄子侄女,那可都是她的養老人。
顏寧歎氣,隻能說這些都是在現有的社會秩序下產生的在她們看來最利己的想法。
她還是覺得自己親生的血脈更香。
此時,顏寧已經在考慮以後要不要偷幾個自己的孩子迴來自己養?
畢竟古代可沒有什麽公共養老設施,都是家庭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