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運到義莊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九叔指揮長工們把棺材抬進義莊後麵的小屋。
那是平時放雜物的地方,陰涼乾燥,正合適。
棺材放好之後,九叔又在屋子四周貼了七八道符,門口還用硃砂畫了一道符陣。
長工們乾完活,一刻都不敢多待,領了賞錢就匆匆走了。
義莊裡隻剩下師徒三人,和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九叔站在小屋門口,看著棺材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前院,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布包。
開啟布包,裡麵是一團黑色的墨線和一個墨鬥。
墨鬥是黃銅做的,年頭不短了,表麵磨得鋥亮。
墨鬥的一頭刻著太極圖案,另一頭刻著“茅山”兩個字。
九叔把墨鬥和墨線放在桌上,又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黑墨和一小包硃砂。
朝兩人喊道:“秋生,文才,過來。”
兩人走上前去。
九叔把硃砂倒進墨瓶裡,又倒了些黑墨,用手指攪勻。
墨汁變成了暗紅色,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九叔解釋道:
“這是硃砂墨。
硃砂辟邪,墨線定形。
兩樣加在一起,僵屍碰到就跟火燒一樣。”
他把墨線浸入墨汁裡,讓整條線都吃透了墨。
“秋生,你來彈。”
秋生接過墨鬥,看了看九叔。
九叔指了指小屋裡的棺材。
解釋道:
“從棺材蓋開始,橫七豎八,彈滿。一道都不能少。”
秋生點了點頭,拿著墨鬥走進小屋。
文纔跟在後麵。
戰戰兢兢地走到棺材旁邊。
雙手按在棺材蓋上,禁不住手抖。
“師兄,我怕!”
秋生朝他屁股踢了一腳。
“你個膽小鬼。就算是粽子,還沒屍變呢,你怕什麼?”
秋生把墨鬥裡的線拉出來,按在棺材蓋的一頭。
手指勾起墨線,輕輕一彈。
“啪”的一聲脆響,棺材蓋上留下一道筆直的暗紅色墨痕。
墨痕在漆黑的棺材蓋上格外顯眼,像是烙上去的一樣。
秋生沒有停手,一道接一道地彈下去。
橫的,豎的,斜的,密密麻麻,把整個棺材蓋都彈滿了。
彈完棺材蓋,他又轉到棺材的側麵。
文纔跟在後麵,幫著扶線、按線。
雖然手還在抖,但好歹能搭把手。
彈完之後,秋生看著棺材底。
若有所思。
原劇裡秋生和文才兩人偷懶,沒有彈棺材底。
導致任老太爺揭棺而起。
跑到任家啃了任發,實力大增。
這次秋生想保險一點,堵上這個bug。
棺材是架在兩條長凳上的,底部懸空,不太方便彈。
“文才,趴下去看看,底部有沒有墨線。”
文才趴在地上,往棺材底下看了一眼。
“師兄,沒有,底部還是光的。”
秋生想了想,把墨鬥遞給文才。
“你從左邊拉線,我從右邊,從底下過。”
文才接過墨鬥,趴在地上把線從棺材底部穿過去。
秋生在另一邊接住,拉緊,一彈。
“啪。”
棺材底部多了一道墨痕。
兩人就這樣一道一道地彈,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前到後,把整口棺材彈了個遍。
彈完最後一刀墨線,秋生直起腰,看了看整口棺材。
棺材上密密麻麻全是暗紅色的墨痕,橫平豎直。
一道壓著一道。
像是給棺材穿上了一件紅色的網衣。
然後秋生去找九叔。
九叔走進來,繞著棺材轉了一圈。
“不錯不錯,今晚文才就守著棺材,如果有動靜的話就來喊我。”
文才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師父,我一個人守?”
“你一個人守又怎麼啦,你師兄要到他姑媽家去,你不守我守啊?”
文才用祈求的目光看著秋生。
秋生聳了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我……我不怕!”
文才硬著頭皮說,聲音都在發抖。
九叔懶得理他,轉身出了小屋。
秋生笑了笑,也跟著出去了。
前院裡,九叔坐在桌邊喝茶。
看見秋生出來,他放下茶杯,示意秋生坐下。
“秋生。”
“在。”
“今晚的事,你怎麼看?”
秋生知道九叔問的是什麼,想了想,說:
“任老太爺的屍身不腐,指甲那麼長,已經是屍變的征兆。
加上墳前那三炷香燒成那樣……”
他頓了頓。
“今晚恐怕不會太平。”
九叔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讚許。
“那你覺得,我讓文才一個人守著,行不行?”
秋生笑了:
“師父在前院坐著,那間小屋又貼了那麼多符,棺材上還有墨線。
彆說還沒屍變的僵屍,就是真成了氣候,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
“你就這麼放心?”
“有師父在,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九叔被這句話逗笑了,搖了搖頭。
“行了,早點回鎮上去吧,免得你姑媽擔心。”
秋生應了一聲。
騎著自行車就回鎮上去了。
他並不是非住姑媽家不可。
隻是根據劇情,任老太爺屍變以後,就會跑到任家,把任發給啃了。
然後實力大增。
最後九叔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它弄死。
還被阿威那個混球抓進牢裡。
文才也被僵屍咬了。
這次秋生不想搞那麼麻煩。
雖說他可以直接把大粽子任老太爺直接燒了。
但任發那個老登不信他爹會屍變呀。
直接燒了不太好。
任家鎮是個比較封閉的小圈子。
打僵屍不單單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所以秋生準備這些日子住在鎮上,守株待兔。
讓任發見識一下他親爹在底下埋了二十年的口氣。
至於為什麼要在棺材底部也彈上紅線。
無非是拖延一下罷了。
按照任老太爺的屍變進度,就算他們做了準備,過個一二日也會脫困而出。
秋生一邊放空思緒,一邊蹬著著自行車。
忽然天上開始下雨了。
秋生皺了皺眉。
用神識在周身佈下一道屏障。
他可不想被淋個落湯雞。
這時。
路邊竟出現一個荒涼的宅院。
宅院不大,青磚黛瓦。
門前有兩棵老槐樹,樹冠茂密得像兩把大傘。
院牆上爬滿了藤蔓,在雨水的衝刷下顯得格外蔥鬱。
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光昏黃,在雨中搖曳不定。
照出一條乾乾淨淨的石板路。
用肉眼怎麼看都是一戶普通的殷實人家。
像少付吸引著曹賊一樣,吸引著秋生的目光。
如果是原來的秋生,肯定跑過去避雨了。
但現在的秋生何等眼力。
一看就知道裡麵那家夥不是人。
神識一掃。
分明隻見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
幾塊斷碑歪歪斜斜地戳在泥裡。
那兩棵老槐樹倒是真的,但樹底下堆著一攤爛泥一樣的腐葉,散發著潮腐的氣味。
宅院門口,出現著一個女人。
她站在宅院門口。
定定望著秋生。
說是“站”,不如說是“飄”。
她的腳離地麵還有兩三寸,裙擺在水汽中微微浮動。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旗袍,長發披肩,麵容姣好。
雨水穿過她的身體,直接落在地上,沒有沾濕她一絲一毫。
秋生認出了她。
正是女鬼小玉。
他上香的時候“看”到過,那座小墳的主人。
秋生有些無語。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在小玉墳前也沒多說什麼呀。
這怎麼還是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