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連忙扶住她:
“彆彆彆,那是公平交易。
談不上恩不恩的。”
辛如音搖搖頭,認真道:
“對恩公是公平交易,對妾身卻是救命之恩。
家父說過。
那株靈藥是恩公給的,要妾身永遠記著這份恩情。”
她說著。
眼淚落了下來。
一顆一顆砸在衣襟上。
小梅在一旁也紅了眼眶,小聲嘟囔:
“原來你就是那個恩公啊,小姐唸叨你好久了……”
張鐵看著辛如音落淚的樣子。
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歎了口氣,問:
“你父親呢?
我閉關出來後去你家陣法店鋪,發現店鋪已經被轉手了。”
辛如音身子一僵,低下頭。
“家父……家父已經不在了。”
張鐵沉默了。
雖然他早就意識到這個結果。
但真正從辛如音嘴裡得知辛哲死去的訊息時,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
辛如音擦了擦眼淚,輕聲道:
“半年前。
家父說要出去尋找靈藥,給妾身治病。
後來,後來就再也沒有回來。
妾身托人打聽過,說是遭遇了意外……”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眼淚又湧了出來。
小梅在一旁小聲說道:
“老爺對小姐最好了,臨走前還唸叨著一定要找到靈藥。
讓小姐以後不再受苦……”
辛如音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小梅就不說話了。
張鐵對辛哲的觀感很不錯。
雖然不是那種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絕對是個好父親。
為了女兒的病,他傾儘所有,最後連命都搭上了。
他想起當初在鋪子裡。
辛哲提起女兒時那寵溺的眼神,想起他說“小女頑劣,自小癡迷陣法”時的笑容。
沒想到才沒過多久,便已陰陽兩隔。
“你那個病,現在怎麼樣了?”張鐵問。
辛如音搖搖頭:
“還是老樣子。
以前家父在的時候,還能用靈藥壓一壓。”
她說著,勉強笑了笑:
“沒事,妾身習慣了。”
張鐵看著她強撐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些發堵。
三人一路走著。
往天星宗坊市方向去。
小梅話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會兒誇張鐵厲害,一會兒抱怨那個劫修該死。
一會兒又說小姐做的點心可好吃了,下次一定要帶給張鐵嘗嘗。
辛如音偶爾輕聲嗔她兩句,但也不真的攔著。
她走在張鐵身側,安安靜靜的。
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張鐵注意到了,心裡暗自覺得好笑。
走了一會兒,辛如音忽然開口:
“恩公,可不可以跟妾身說說家父?”
張鐵想了想,道:
“他是個好人。
溫文爾雅,文質彬彬,說話和氣。
完全不像一位修仙者,反倒像凡間的一位書生。
對他女兒更是一百個上心。”
然後跟辛如音說起自己與辛哲交流的往事。
辛如音眼眶又紅了,低下頭,輕聲道:
“家父確實對妾身極好。
從小到大,什麼都依著妾身。
妾身想研究陣法,他就任由我胡鬨。
妾身病了,他跑遍天下找藥……”
她說著,聲音哽咽:
“妾身一直想著,等病好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他。
可是……”
張鐵歎了口氣,沒有接話。
小梅在一旁小聲嘟囔:
“老爺那麼好的人,怎麼就……”
之後三人沉默不語。
兀自趕路。
到了天星宗坊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坊市裡燈火通明,比白天還熱鬨些。
辛如音停下腳步,對著張鐵又是一福:
“今日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若非恩公,妾身與小梅隻怕……”
張鐵擺擺手:“說了是順手,彆放心上。”
辛如音搖搖頭,認真道:
“對恩公是順手,對妾身卻是救命。
恩公兩次救妾身性命,妾身無以為報。”
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陣盤,遞給張鐵:
“這是妾身自己刻的護身陣盤。
雖然可能對恩公來說,沒多大用。
但遇到危險時至少能擋一擋。
恩公若不嫌棄,請收下。”
張鐵看了一眼那陣盤,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他笑了笑,接了過來。
“行,我收下了。”
辛如音見他收下,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
張鐵又問:“你們住哪兒?”
辛如音道:
“我們住的客棧,離這兒不遠。”
張鐵點點頭:
“那行,你們路上小心。
我在悅來客棧東院住著,以後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我。”
辛如音默默記下,又行了一禮。
這才帶著小梅往城西方向走去。
小梅走了幾步,又回頭衝張鐵揮揮手:
“恩公再見!”
張鐵笑著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
張鐵正在院子裡指點墨彩環練功,忽然聽見敲門聲。
墨彩環去開門,不一會兒帶著兩個人進來。
正是辛如音和小梅。
辛如音今日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
頭發挽得很整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小梅手裡拎著一個食盒,笑嘻嘻地跟在後麵。
“恩公。”
辛如音上前行禮,又看向墨彩環,“這位是……”
“我媳婦,墨彩環。”張鐵介紹道。
墨彩環臉微微一紅,連忙還禮。
辛如音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墨姐姐好。”
小梅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裡麵是幾碟精緻的點心,還有一壺茶。
“這是妾身親手做的,不成敬意,請恩公和墨姐姐嘗嘗。”
辛如音道。
墨彩環看著那些點心,眼睛都亮了:
“辛妹妹手藝真好!”
辛如音不好意思地笑笑:
“閒著沒事,就琢磨這些。”
四人圍著石桌坐下,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聊天。
小梅話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辛如音偶爾插兩句,溫溫柔柔的。
墨彩環也是個愛說話的,三人很快就聊得熱火朝天。
張鐵在一旁喝茶,看著她們聊得熱鬨,嘴角微微上揚。
聊了一會兒。
辛如音看到旁邊散落的陣紋和陣法材料。
這是張鐵思考時隨手畫的。
便好奇地問道:
“恩公,你也是陣法師嗎?”
張鐵搖搖頭:“不算,就是研究研究。”
辛如音眼睛一亮:
“那恩公一定很厲害吧?
昨天那個劫修,恩公一招就把他打死了。”
張鐵笑了:“那不算什麼。”
小梅在一旁插嘴:
“恩公你就彆謙虛了。
我看你比那些什麼築基修士厲害多了。”
張鐵被她逗笑了,這小丫頭倒是會說話。
辛如音又問:
“恩公研究陣法,是有什麼用處嗎?”
張鐵想了想,道:
“想煉製一件法寶,需要用到空間陣法。”
辛如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佩服的神色:
“空間陣法?
那可是很高深的陣法。
恩公能研究這個,一定很厲害。”
張鐵擺擺手:“還在摸索階段。”
辛如音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恩公若是不嫌棄,妾身可以幫忙。
妾身雖然修為低,但陣法一道還算有些心得。”
張鐵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行啊,有空一起研究。”
辛如音眼睛亮了。
接下來的日子,辛如音隔三差五就往悅來客棧跑。
有時候是來送點心,有時候是來請教陣法,有時候就是單純來坐坐,和墨彩環聊聊天。
小梅每次都跟著,一來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院子裡熱鬨了許多。
張鐵也不嫌煩,反而覺得這樣挺好的。
墨彩環有個伴兒,不至於太悶。
隻是看辛如音的目光有些異樣。
心裡略微有些酸意。
“這丫頭,莫不是來搶我男人的?”
不過她平時也頗為無聊。
有辛如音主仆二人到來,也是多了幾分樂趣。
再加上張鐵似乎對這丫頭也挺在意的。
便壓下心中的些許不快。
這天,辛如音又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綠色的衣裙,襯得膚色更加白皙。
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用一根玉簪固定。
有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風輕輕飄動。
墨彩環見她來了,高興地拉她坐下。
兩人又聊了起來。
從衣服聊到首飾,從首飾聊到點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張鐵在一旁研究陣法,聽著她們聊天,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正聊著,辛如音忽然臉色一白。
手捂著胸口,整個人搖搖欲墜。
“小姐!”小梅大驚失色,連忙扶住她。
墨彩環也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著張鐵。
辛如音臉色慘白,額頭上冒出冷汗。
嘴唇都咬出了血,顯然在極力忍耐痛苦。
她渾身顫抖,卻硬是沒喊出聲。
“又……又犯了……”她艱難地說。
小梅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對張鐵道:
“恩公,小姐的老毛病又犯了。
以前老爺在的時候,還能用靈藥壓一壓。
可這半年來,已經犯了好幾次了……
嗚嗚嗚……”
她哭著說:
“小姐這病,需要千年靈藥才能救命,可我們上哪兒找去……”
張鐵正要說話,忽然腦中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叮——檢測到龍吟之體,是否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