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麵色愁苦。
見喬峰如此質問,分明已得知了當年的真相。
“唉!”
他長歎一口氣。
“當年之事,確實是老衲做錯了。
有人給我傳來訊息,說有大批契丹武士南下。
欲謀奪我少林傳承,對付我大宋。
老衲憂心中原武林的安危。
召集了一些仁人誌士,前往雁門關阻攔。
可惜沒想到是我等訊息有誤,誤傷無辜。
錯殺了喬施主母親。
我等欲罷手,但令尊見妻子遇難,憤而發狂。
且令尊武功深不可測,我等蓋莫匹敵。
最終他不知什麼原因,放過了我等。
抱著年幼的喬施主跳下懸崖。
跳下去才發現,喬施主貌似仍有氣息。
將你扔了上來。
我等猶豫再三,終不忍殺害一個無辜嬰兒。
就將喬施主帶回來。
交由少室山下一對沒有孩子的喬三槐夫婦撫養。
後來的事,想必喬施主已經知道了。
老衲就是所謂的‘帶頭大哥’。
此間種種,皆由我造。
喬施主若想為已故的雙親報仇,那就動手吧。
一切因果恩怨,我玄慈一力承擔。
請喬施主切莫遷怒少林寺。”
說罷。
玄慈撤去護身的內力,閉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喬峰就在他跟前,隻要輕輕一掌。
就能要了玄慈的性命。
一旁的玄苦見狀,急忙道:
“師兄,你……”
言語間儘是阻攔之意。
明顯不想讓玄慈如此殺身成仁。
以自己的性命,負起少林寺的罪過。
他又看向喬峰。
眼神中帶著哀求。
“峰兒……”
但話一出口,卻不知怎麼勸。
玄慈當年帶人殺了喬峰父母,他作為喬峰師父,又豈能阻止喬峰報仇。
可玄慈是少林寺的方丈,更是他的師兄。
一時間陷入兩難。
此時一眾觀者,也才明白喬峰與玄慈的恩怨。
但相比喬峰這個契丹人。
更多人內心傾向於支援玄慈。
畢竟人家也是出於維護中原武林之意。
不過是訊息有誤。
殺錯人罷了。
於是紛紛開口道:
“玄慈大師,莫要如此。
您可是咱們大宋武林的泰山北鬥,
不可白白喪生於契丹狗手下啊。”
“是啊,玄慈方丈。
您也是為了中原武林的安危考慮。”
“喬峰這個契丹人,敢殺玄慈大師,
我草上飛第一個不答應。”
“對,不答應。”
“不答應。”
“契丹狗滾出中原!”
而趙錢孫、譚公、譚婆等人,也紛紛表示。
希望能以自己的性命,平息喬峰的怒火。
以求他放過“帶頭大哥”玄慈。
看到這一幕。
段譽心中冷笑。
玄慈這一招真厲害啊。
以退為進,向死而生。
口口聲聲都是大義,言裡言外都是中原武林。
如果喬峰是個自私狹隘的小人罷了。
但恰恰喬峰骨子裡就是個大英雄,大豪傑。
以喬峰的性格。
即使知道玄慈是當年殺害自己父母的凶手。
在清楚事情原委後。
又怎能下得去手。
而喬峰看著這些所謂的江湖豪傑,得知自己契丹人的身份後。
根本不管玄慈等人當年錯殺婦孺之事。
而是一個勁兒出言維護玄慈。
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怒氣。
但他沒有直接動手殺了玄慈。
而是怒目而視,冷聲問道:
“玄慈,我問你。
當年你們既然沒有殺我。
為什麼在教我武功,讓我當上丐幫幫主之後。
你還寫那樣一封信,
交給丐幫前任幫主汪劍通?”
聽到喬峰這番話。
站在那兒垂眉閉目,彷彿入滅的玄慈,緩緩睜開雙眼。
看了看喬峰。
又看向眾人身後的虛空。
“無非是擔心喬施主的身份罷了。
畢竟……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喬峰先是一怔。
而後大笑。
“哈哈哈哈……非我族類,非我族類。”
隻是那笑聲之中,帶著一股難言的悲哀和蒼涼。
於這些江湖豪傑而言,自己隻是一個契丹人。
是非我族類。
回想三十年來倥傯江湖。
到頭來,在這偌大的中原,竟沒有一絲立足之地。
這時少林寺外的樹冠上傳來一聲蒼老的大笑。
一位灰衣老人帶著一個女子,跳了下來。
“峰兒,你看清這幫人的嘴臉了嗎?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是契丹人,跟這幫中原蠻子不是一路人。
跟爹回大遼去吧。”
再看那灰衣老人,竟然跟喬峰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隻是須發皆白,像是老年版的喬峰。
而那女子左右臉上各有三道血痕,長相甚是可怖。
而玄慈見到這二人。
臉色驟然大變,再也不複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