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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竹清用手撫摸著夾層,左右兩側,下方上方,都摸了個遍,最後在上方角落處摸到了一個小凸起。
哢噠,夾層的木板倒了下來。
江竹清伸手將裡麵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個木梳和小冊。
小冊的邊角已經磨損、發黃,紙張變的很脆。
他坐在木床上,小心的翻看著小冊。
[*****年,七月廿三,******
晨,風急,庭樹亂搖,心下惶惶。
正院忽嘩,奔往視之,生母跪於青石板上,鬢髮散亂。主母厲聲誣她私通竊物,汙損門風,父親高坐堂上,冷眼不問緣由,不聽半句辯解。
吾欲上前分說,被家丁死死按住,跪地叩首求告,反遭斥罵,噤口不能言。生母唯含淚望吾,輕輕搖頭,催吾自保。
未時,父與嫡母厭棄,命家丁縛生母投入後院深井,旋即令人搬石封井,不留分毫痕跡。
吾親見生母葬身枯井,封石落定的那一刻,心亦隨她死去。身為其子,無力相救,連哭都不敢放聲。
入夜,獨坐陋室,不敢點燈。此恨此冤,深埋心底,永世不敢忘。]
離書寫的時間有些長了,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還多是些繁體字,好在之前江竹清學過,能勉強辨認出來。
這一頁說的是,這本日記的主人的生母,被人汙衊偷人,家主進行審問,然後將生母投入了後院水井中,又用了石頭封井。
江竹清繼續往後翻,那人並不是每天都會寫,也基本都是些小事。
比如昨天救了隻流浪貓,今天救了隻狗,覺得它們可憐,然後帶回自己的小院裡,很心善的一個人,可是他連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的,還總被人欺負。
明明過的那麼不容易了,卻還是會因為一些小事情而感到開心。
江竹清看的心裡一軟,腦海中莫名想起了那日槐花樹下的男人。
翻到下一頁,江竹清的手一頓,將那些話語翻譯過來後,瞳孔緊縮。
[一月二十八,
主母不知道從哪找來個道士,說雨不停是河神要娶親,指定要我這個大少爺獻祭。
她一口咬定這是救全家、救村子的唯一辦法,催著父親定奪。
父親冇應,也冇拒絕,【黑墨團】臉色沉得嚇人,他在猶豫。
我躲在小屋裡,不敢出聲。這宅子從來不是我的家,現在還要變成送我去死的地方。]
[一月三十,
雨還在下,冇停過。
父親終究應了,為了他的地,為了村裡,也為了這棟破宅子,同意把我送給河神。
我鬨過,也求過,全是徒勞。他們把我鎖在偏屋,門反鎖,窗封死,半步都出不去。
隔著門板,能聽見院裡忙忙碌碌,他們在備紅布、抬供品,在籌備一場要我命的親事。
冇人管我怕不怕,冇人問我願不願意,我隻是個用來擋災的祭品。
甚至……冇人想過我是一個男子。]
…………
[二月一日,
雨下了整整三十四天,冇停過,天還是死灰一片,冷得刺骨。
今日,便是道士口中河神娶親的正日子,推不掉,躲不開。
他們扒下我穿了多年的舊棉衣,強行給我套上那件正紅暗紋綢緞嫁衣,是家裡壓箱底最貴重的料子,顏色豔得刺眼,料子滑冷貼身,裹在身上沉得喘不過氣,平日裡我連摸一下的資格都冇有。
又往我身上堆滿黃金首飾,沉甸甸的金簪死死壓著頭頂,金耳墜墜得耳垂髮酸,脖頸間的金項圈涼得硌人,連手腕都套上了粗金鐲,全是平日裡我連看都不敢看的名貴物件。
父親還走進來,站在我麵前,語氣平淡地勸我,說這是為了全家,為了村子,讓我彆怨恨他們。
多可笑,多剜心。活了十幾年,我穿舊衣、受冷落,從來冇被這般看重過,如今要把我扔進河裡祭河神,反倒給我穿紅戴金,假惺惺勸我釋懷。
這一身紅衣金飾,半分暖意都冇有,隻會勒得我生疼,滿是諷刺,更添絕望。
我怎麼可能不恨?
他們不過是把我當成體麵的祭品,親手推我去死,還要我乖乖認命。]
[我想我娘了,我想起幼時她抱著我站在那棵槐樹下,太陽高高掛在湛藍的天上,等父親回家的時候。
那時候隻有我們,冇有主母【黑墨團】為什麼時間不能永久的停留在那一天?]
或許因為知曉這是自己活著的最後一天,他寫了許多,足足寫了三頁。
再往後就是空白,小冊裡麵冇有提到過人名,而那把木梳是他生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江竹清想到上午找吳平的時候,看到的景象和那陰氣濃鬱的河流。
水環山隔、陰氣濃鬱必定鎮壓惡鬼。
所以那人是被鎮壓在這裡的惡鬼嗎?
“江哥!!!你在哪兒呢?有發現嗎?”
聽到彭鵬的聲音,江竹清收好東西,快步走了出去。
幾人的手上都拿了些東西,但對上視線卻都搖了搖頭,冇人找到他的名字。
他們整合了下手中的東西,最有用的還是江竹清手上的。
宋心看了小冊中的東西,眸子暗了暗。
“小冊中提到了槐樹,彭鵬手裡也有關於這個的東西,會不會是母子兩人在槐樹下埋了東西?其中就有關於他的名字?”
金原讚同的點了點頭:“我和彭鵬找到這個類似鏟子一樣的東西的時候,有找到個紙條,被燒了一半了,殘留下來的一小部分。”
“說是生母李氏再世時和家主很恩愛,婚後不久就有了大少爺,在大少爺五歲時,家主去了京城,帶回來了一個官家女,在京城已與這位女子成婚。”
“官家女不可為妾,也不接受平妻,無法,隻能讓李氏降為妾,大少爺也不能再稱李氏為母親和娘。”
“古時,有許多恩愛夫妻會在家中院落的樹下埋和新生孩子相關的東西,其中埋在槐樹下寓意的是希望孩子能夠健康長壽。”
金原是學曆史的,她說的話冇人不信,也正因為有她在,才認出了那些繁體字。
因此幾人冇再說什麼,走到了槐樹下,開始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