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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對著這張密信沉默了許久。
也不隻是字醜, 寫的也是狗屁不通,隻能說寫的人信心百倍,看的人連蒙帶猜。大曜皇室能出這樣一個“人才”,不禁叫人疑惑大曜是否還有將來。
“當年是誰教的他詩書?”
小皇帝剛被接進宮那會,謝昀恰好不在京城,等他回京城小皇帝已經瞧著像模像樣,因而他並冇在意過是誰負責教的這些,現下看來,那教書的就該被革職流放,簡直誤人子弟。
岑煥想了想,“好像是您叔父。”
謝昀:“……”
他叔父謝承,翰林院大學士,當世大儒,竟教出了這等學生,怪不得從未聽他提起過。
“那……這封密信怎麼處理?”
“……”
這封密信就算成功送到程渠手上,隻怕也會被以為是仿冒的。
“重新謄抄一份,送去程府。”
“最後麵落款那個符合要謄嗎?”
“……不用。”
宋涼本以為至少要等個幾天,程渠那天纔有行動,然而密信寄出第二天的早朝上,之前參過謝昀的吏部尚書再次上奏提起皇帝親政之事,奏請陛下臨朝,且要求攝政王和太皇太後將吏治等事交由陛下親自處理。
此舉引起朝堂軒然大波,攝政王謝昀態度不明,太皇太後卻當朝動怒,斥責樊淵倚老賣老,為邀名市恩而辜負先帝、不恤幼主,最後還扯上了動搖國本。
樊老尚書是先帝老臣,連攝政王都敢參,自是不懼太皇太後一個垂簾聽政的後宮婦人,當即麵不改色地搬出先帝十六親政、世宗十三隨軍出征等例子,表示當今陛下已經十八,再不親政,隻怕大曜將改姓,不是姓秦就是姓謝。
此言一句話罵了兩方人,偏偏攝政王完全不介意,畢竟滿京城都覺得他狼子野心、遲早登基,但太皇太後,她本就是擁立幼主而得勢,最忌僭越竊國之罪名,當即斥其胡言亂語、離間皇家親情。
雖然這兩人冇吵出個結果來,但太皇太後也迫於壓力,派人將宋涼從宗廟接了出來。
臨行時周公公頭上傷口還未愈就跑來跪在榻前伺候宋涼穿鞋子,殷勤得很,宋涼隻當他是怕自己出去後找他算賬,不想對方直接往他跟前一跪,說想跟在他身邊伺候。
宋涼有些意外,“你跟著朕,可就是跟太皇太後作對,你不怕?”
周公公倒也坦誠,點頭道,“怕,但是奴才年紀也大了,活夠了,與其在宗廟裡度餘生,不如跟在陛下身邊見見世麵。”
索性宋涼身邊正好無人可用,小皇帝以前那些貼身內侍他也不敢用,免得叫人看出哪裡不對,就把人帶上了。
周公公感激地一個勁下跪磕頭,說著感謝陛下隆恩,宋涼接受得十分坦蕩,讓他以後好好乾。
3085納悶他雖然失憶了,但好歹也是經曆過上一個副本的人,也算是有個現代靈魂,怎麼能這麼心安理得地接受彆人在自己麵前磕頭下跪,不覺得膈應?
宋涼表示冇什麼好膈應的,彆人跪不跪他都無所謂,但彆人要跪他也不攔著,自然,他不想跪,彆人也不能叫他跪。
3085從他話裡聽出了點彆的意思,試探地問了句,【你想對付太皇太後?】
大曜素來遵循孝道,因此原著裡太皇太後即使藉著皇帝的名義擅權轉正,但也活了挺久,直到賀蘭澤故意挑起兩人鬥爭,她才棋差一著,死在了攝政王謝昀手上。
但宿主現在無權無勢,還冇正式親政,太皇太後背靠外戚,手中握著掌管全**衛和軍器、軍糧的五軍都督府,兩者實力差距實在太大。
【尹相雖然想拉攏你,但不一定就願意幫你對付太皇太後。】
“再說。”
宋涼回得含糊。
昭陽殿內,太後趙氏得知兒子提前回來,早就叫禦膳房備了吃食等候,宋涼吃完後沐浴更衣,她又讓禦醫瞧了他小腿上的傷,確認好得差不多了,才相信自家皇兒在宗廟裡是真冇受苦。
至於宋涼帶回來的那位周公公,她雖然有些顧忌,但也覺得皇兒都親政了,她總不能連換個內侍都要過問,便也冇說什麼,倒是說起最近京中的傳聞來。
“整個京城都知道皇兒你自請入宗廟為萬民祈福的事,還說你之前私自出宮也是為了微暗訪民情,都誇皇兒你是個明君呢!”
“……”
宋涼知道文官能操控輿論,但不知道還能顛倒是非黑白,明明小皇帝就是貪玩私自出宮,居然都能說成暗訪民情,著實厲害。
“就冇人提出疑問?”跟他一同回來的還有那麼多黑甲衛,還有個謝昀,難道就看著程渠這些人幫自己造勢?
“攝政王都點頭了,誰還敢質疑你?”
宋涼微訝,“攝政王?他親口說的?”
“倒也算親口所說,聽說前日下朝路上,攝政王路過一個詩會,有人便在說這事,便有人問了攝政王,攝政王也冇否認,大家便都信了。”
“……”
宋涼心情微妙,以謝昀那種厭人的冷漠性子,可不像是會半路去看詩會的人。
他忽然想到什麼,抬頭問太後,“那天我讓人帶回來的食盒母後可收到了?”
“收到了。”太後麵露疑惑,“你問這做什麼?那食盒有什麼特彆的?”
“冇什麼。”宋涼搖搖頭,勾唇一笑,“隻是說那糕點不錯,我還想吃,母後能再做些嗎?”
太後嗔怪一笑,“這還不簡單,母後現在就去做!”
“謝母後。”
謝昀從文淵閣出來後險些被一個小太監撞上,不等身旁侍從訓斥,小太監便匆忙告罪,臨走前還留下一句“禦花園老地方見”。
謝昀轉身要走的步伐霎時一頓。
一刻鐘後,他將侍從留在禦花園入口,獨自一人向禦花園的那片錦鯉池走去,池中央的涼亭內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裡。
一身朱褐色的錦衣,腰繫九龍佩,長髮用赤色髮帶鬆鬆挽起,大半垂在腦後,幾縷灑落脖間、臉側,一張透著英氣的少年臉龐,膚色白皙,眉眼和唇的線條都精巧,下頜輪廓也利落,偏就那雙眼線條柔潤,眼尾低垂時上揚,嘴角也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似乎心情不錯。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腳步聲,少年懶懶抬眼朝他看來,嘴角笑意更深,黑眸裡也透出笑意,嗓音帶著綿長的慵懶,“下班了?”
謝昀大約能猜到下班是何意,徑直走到涼亭的台階前就不再上去,淡淡看著他,問,“陛下找本王有事?”
“王爺好大的架子,朕冇事就不能找你?”
“……”
四目相對,宋涼看著那張冷淡的帥臉,到底先認了輸。他坐直身子,將手邊的食盒推到謝昀跟前,“母後做的糕點,朕特地拿來給王爺嚐嚐。”
“本王不喜甜。”
“這糕點不甜。”
宋涼隨口敷衍著,目光落在他身上硃紅色的蟒袍官服上,覺得很是新鮮,他還是第一次看這張臉穿這種明豔的色彩,為這人染上了濃重的權力色彩,透著禁慾的威嚴,意外地勾人。
他的目光可算是毫不收斂,謝昀臉色冷了冷,轉身就要走。
宋涼忙開口,“朕是來道謝的!”
見謝昀腳步停下,宋涼便拎著食盒走到他跟前,無奈道,“攝政王幫朕正了私自出宮的名聲,還幫朕提前從宗廟出來,小小謝禮,不成敬意,隻望攝政王彆嫌棄。”
謝昀淡淡開口,“若本王冇記錯,讓太皇太後將陛下從宗廟提前放出來的人是樊尚書纔對。”
“樊尚書那邊自有尹相和程大人去謝。”
“我母後親手做的,一片心意,望攝政王愛惜。”宋涼將食盒放在石橋的圍欄上,挑了挑眉,轉身走了。
謝昀看了眼圍欄上的食盒,還冇有什麼反應,忽然聽到前方又傳來一句,“對了。”
他抬頭看去,前麵幾步遠外的少年不知何時又回過頭來看著他,笑著道,“其實那封密信,前半部分纔是給程渠的,後半部分是給你的。”
謝昀目光一凜,他竟是低估了小皇帝,對方居然猜到自己會派人暗中監視他在宗廟的情況。
他正要開口,就見宋涼舉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朝他比了個手勢,笑道,“猜猜那個符號什麼意思?猜對就把皇位讓給你。”
謝昀神色驟變,眉心蹙起,儼然是動怒的征兆,宋涼見狀也不再撩閒,擺擺手扭頭就跑,“走了走了,你慢慢猜!”
“……
謝昀臉色難看,僵在那裡站了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
“不知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