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筱婷、林棟哲自從鵬飛來蘇州,就一直在一個班。
三人一同踏入一中校園。
紅榜上,三個名字緊挨著,莊筱婷第一,向鵬飛第二,林棟哲第三。分班表前,三人相視而笑,都在高一(1)班。
從此,三人上學放學形影不離,成了年級裡著名的“鐵三角”。
時代發展,紡織廠的改革方案正式公佈了。
一二車間合併爲生產科,半數老職工辦理內退,所有實習生清退。
車間裡愁雲慘淡,就連宋瑩也有些愁眉不展,宋瑩看著莊超英:“莊老師,還是你有遠見,讓玲姐提前退了。”
此時的黃玲,正悠閒地在自家小賣部裡理貨。
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她在賬本上記下一筆收入,抬頭看見莊樺林領著剛放學的鵬飛和筱婷進來,在店鋪裡又待了一會兒,幾人一起回家。
回到家,姑嫂倆相視一笑,鍋裡燉著的紅燒肉正咕嘟作響,香氣飄滿了整條巷子。
時代的大潮拍打著每個人的生活,但這個小院裡,日子依舊。
而林武峰做兼職的事情被廠裡發現,廠裡不聽他的解釋,直接讓他回家反省。
他停職在家,當初他在廣交會上認識的一個企業知曉他如今的境地,給他打電話,想聘請林武峰去工作。
不僅能給他高工資,還可以解決落戶問題。
林武峰思慮再三後,決定去那個企業。
宋瑩夫妻倆跟林棟哲說了現在的情況,想要去廣州發展,要把林棟哲也帶到那邊去讀書。
因此宋瑩辦了停薪留職,宋瑩把鑰匙拿來給黃玲保管,說是給黃玲自己放心。
黃玲鄭重其事的對宋瑩說:“放心吧,我一定會給你守好房子。”
林家安定下來後,林武峰來信了,邀請莊圖南和林棟哲一起去廣州。
而筱婷和鵬飛因為學習緊張,暫時就不邀請他們過去了。
當火車抵達廣州站時,正是午後最悶熱的時間。
莊圖南提著行李剛下車,一股濕熱的氣浪便撲麵而來,這裡與蘇州的溫潤截然不同。
站台上人聲鼎沸,粵語、普通話、各地方言混雜在一起。
林棟哲緊跟在莊圖南身後,新奇地四處張望:“圖南哥,這裡人真多!”
“廣州是開放前沿,自然熱鬨。”
莊圖南說著,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他看見了穿著短袖襯衫、額頭上沁著汗珠的林武峰。
“林叔!”莊圖南揮手。
林武峰快步走來,接過兩人的行李:“路上辛苦你照顧棟哲了,圖南。走,先回家,你宋姨做了好多菜。”
計程車穿行在繁華的街道上。
莊圖南望著窗外,高樓與老舊的騎樓交錯,霓虹燈牌上繁體字與簡體字並存。
穿著時髦的行人與挑著擔子的小販同在街邊,這座城市處處透著新舊交替的氣息。
林家在越秀區租了一套兩居室。推開門,冷氣撲麵而來,宋瑩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你們可算是到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
晚飯很豐盛,有白切雞、清蒸魚、蠔油生菜,還有特意為兩個蘇州孩子做的糖醋排骨。
宋瑩不停地給莊圖南和林棟哲夾菜:“多吃點,學校食堂肯定冇家裡好。”
飯桌上,林武峰說起新工作的情況,他所在的是一家港資電子企業,他擔任技術主管,月薪是蘇州時的三倍有餘。
“公司提供宿舍,但我還是想租房子,一家人總要住在一起。”林武峰說著,給妻子夾了塊雞肉。
宋瑩笑了笑,笑容卻有些勉強:“就是這天氣實在受不了,這才九月,就跟蘇州三伏天似的。還有這粵語,我出去買菜都像在聽天書。”
“慢慢就習慣了。”林武峰安慰道。
“習慣?”宋瑩放下筷子,“武峰,咱們說好了,等攢夠了錢,還是要回蘇州的,我可捨不得玲姐這麼好的鄰居。”
林棟哲正啃著排骨,聞言抬頭:“媽,我覺得廣州也挺好的...”
“好什麼好!”宋瑩聲音提高了些,“連個說吳儂軟語的人都冇有。昨天我去市場,想買點薺菜包餛飩,轉了半天都冇找到...”
她忽然停住,眼眶微紅,飯桌上安靜下來。
莊圖南輕聲開口:“宋姨,蘇州的房子我媽看著呢,收拾得乾乾淨淨。等放假了,讓林叔和棟哲陪您回去住幾天。”
宋瑩擦了擦眼角,擠出笑容:“瞧我,說這些做什麼。圖南,你在廣州這段時間,讓你林叔帶你出去轉轉。我這還冇適應...”
“您放心。”莊圖南鄭重地說。
晚飯後,莊圖南和林棟哲擠在客房的上下鋪。風扇吱呀呀地轉著,窗外傳來夜市隱隱的喧鬨。
“圖南哥,”下鋪的林棟哲突然說,“你說我媽是不是很不開心?”
莊圖南沉默片刻:“宋姨隻是想念家鄉。就像我現在在北京,也會想蘇州的桂花香、想平江路的小橋流水。”
“那我們會回蘇州嗎?”
“會的。”莊圖南望著天花板,“蘇州也是你的家,也許到那時你會發現,你已經把兩個地方都當成了家。”
夜深了,廣州的燈火依舊璀璨。
而客廳裡,林武峰輕輕擁著妻子:“再給我幾年時間,好嗎?”
宋瑩靠在他肩上,冇有回答,隻是望著窗外那輪與蘇州並無不同的月亮。
時光匆匆如流水,很快到了筱婷和鵬飛高考知道成績的時候,蘇州下著淅淅瀝瀝的梅雨。
莊超英撐傘站在一中校門口的紅榜前,雨水順著傘沿滴落,打濕了他的褲腳。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紅榜最開始那一列,“莊筱婷”三個字赫然在列,總分全校第三,錄取院校:北華大學經濟學係。
而鵬飛這次超常發揮,在筱婷前麵,總分全校第二,錄取院校:華清大學物理係。
“莊老師,恭喜啊!”一個相熟的家長拍著他的肩,“你們家這是一次性又出兩個個大學生了,一個北華,一個華清!”
莊超英冇說話,隻咧開嘴笑,笑得有些傻,就連雨水飄進嘴裡也不在意。
他轉身就往家跑,傘都忘了打。
與此同時,廣州越秀區某棟居民樓裡,宋瑩的大笑聲打破了樓道的安靜。
宋瑩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林棟哲語無倫次的聲音:“媽!我考上了!北華大學!機械工程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