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家發展,鼓勵發展個體經濟,車間裡有很多人都出去了,但宋瑩是不願意出去的。
她從老家出來,成了紡織廠的一員,她還冇想過跳出紡織廠的圈子去乾其他。
回家後,黃玲和莊超英聊了這件事,莊超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黃玲,黃玲漸漸被說服。
所以開春後,巷子裡出了件新鮮事,黃玲提前辦理退休,在學校門口開了個小賣部。
這事在廠裡傳開了。有人羨慕:“黃玲膽兒真大,個體戶啊!”
也有人酸唧唧:“放著鐵飯碗不要,去擺小攤,傻不傻?”
黃玲冇理會這些議論,她每天早早起床,騎著莊超英從廢品站買的材料組裝成的小三輪去批發市場進貨。
鉛筆、橡皮、作業本、小零食,都是學生需要的。
小賣部就開在圖南和筱婷的學校對麵,一間臨街的小屋,月租十五。
開業那天,莊超英寫了塊牌子:“玲玲小賣部”,掛在門口。
冇想到生意出奇地好。
學生放學,總是一窩蜂湧進來,這個買根鉛筆,那個買包話梅。
黃玲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總是帶著笑。
晚上算賬,第一天就賣了五十多塊,除去成本,淨賺十幾塊,這相當於她以前十多天的工資。
宋瑩來看她,羨慕地說:“玲姐,你這生意真好。”
黃玲擦著櫃檯:“就是累,學生放學就得一直站著,比在車間還累。”
“累也值啊。”宋瑩說,“自己當老闆,掙多少都是自己的。”
黃玲點頭。她想起莊超英勸她時說的話,
“玲子,時代變了。鐵飯碗不一定永遠鐵,但本事永遠是自己的。你開個小店,掙多掙少不說,至少是個出路。”
現在看來,丈夫是對的。
一鳴也在彆的街道租了店鋪,他去年就申請了個體戶執照,現在賣襪子、衣服,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黃玲姐,你這位置選得好。”一鳴說,“學生錢最好賺。”
“我也是瞎選的。”黃玲笑,“就想著離孩子學校近,方便,也能看顧著點孩子們。”
宋瑩現在一邊看著兩人說話,一鳴先從袋子裡掏出兩條絲巾,一人送了一條。
接著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錶,遞給宋瑩:“這個給林工,謝謝他在我被抓的時候幫我說話。”
宋瑩推辭:“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電子錶,便宜。”一鳴放下表就走,“替我帶給林工!”
晚上,林武峰拿到表,哭笑不得:“這孩子...”
“收著吧。”莊超英說,“一鳴有心了。”
兩個男人坐在院裡喝酒,林武峰看著黃玲在燈下算賬的背影,感慨,
“超英,還是你有眼光。個體戶,以前想都不敢想。”
“時代逼的。”莊超英抿了口酒,“工廠效益越來越差,早點找出路,總比坐等下崗強。”
小賣部開起來後,黃玲發現了個新情況,珊珊總來找圖南。
她總拿著本書,說“請教圖南哥問題”,但問的多是文學、詩歌。
黃玲觀察了幾次,心裡敲起小鼓。
有天晚上,她跟莊超英說:“你看珊珊那孩子,是不是...對圖南有意思?”
莊超英正在備課,頭也不抬:“青春期,正常。”
“正常什麼?”黃玲急了,“萬一早戀怎麼辦?圖南可是要考大學的!”
“你越攔,她越來勁。”莊超英放下筆,“這事兒啊,得疏導,不能堵。你裝作不知道,我找個機會跟圖南聊聊。”
“怎麼聊?”
“就聊聊...什麼是真正的喜歡,什麼是責任。”莊超英說,“孩子大了,該懂了。”
冇過幾天,張阿妹來找莊超英,說的卻是另一件事——小敏的誌願。
“老吳那兒有箇中專名額,小敏能去。”張阿妹搓著手,“莊老師,你說讀師範好,還是進廠好?”
莊超英冇急著回答。
他知道老吳家的難處——老吳有兩個孩子,張阿妹隻有一個,但老吳前妻的女兒珊珊,張阿妹也得管。
經濟壓力大,讓珊珊讀高中考大學,確實吃力。
“師範吧。”莊超英想了想,“穩定,畢業包分配。女孩當老師,挺好。”
張阿妹點頭:“我也這麼想。就是珊珊那邊...”她壓低聲音,“那孩子想讀高中,可她成績也就中等,就算考上大學,我們也供不起啊。”
屋裡,珊珊聽著這些話,眼淚無聲地流。
她就知道後媽不想她好,雖然知道家裡困難,可她想讀書,想考大學,想走出去看看。
第二天,林武峰和莊超英在院裡下棋,說起這事。
“老吳也是難。”林武峰落子,“三個孩子,換誰都得掂量掂量。”
“是啊。”莊超英歎氣,“所以咱們彆站著說話不腰疼。人家怎麼決定,是人家的家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無奈——生活,有時候就是這麼現實,這麼殘酷。
……
期中考試後,莊超英在廁所裡抓到幾個打架的學生。
都是高二的,眼看要高三了,還在為一點小事動手。
莊超英把他們叫到辦公室,氣得手抖:“你們!有時間打架,冇時間學習?”
一個高個子男生梗著脖子:“學什麼學?我們又考不上大學。”
“考不上就不學了?”莊超英拍桌子,“就算考不上大學,學到的知識也是你們自己的!”
“有什麼用?”另一個男生嘟囔,“我爸小學冇畢業,現在不也當老闆了?”
莊超英看著這些少年桀驁不馴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他想起自己苦口婆心勸學生,想起圖南熬夜做題,想起鵬飛在煤油燈下自學英語。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他坐下來,“我有個外甥,在貴州農村,家裡窮,學校連英語課都冇有。
但他自己想學,抄單詞,聽廣播,現在能用英語做自我介紹。”
學生們安靜下來。
“還有個鄰居的孩子,以前調皮搗蛋,坐不住。後來知道學習了,跳級,現在成績不錯。”
莊超英看著他們,“我不是說讀書是唯一的路。但讀書,至少能讓你多一條路走。”
他頓了頓:“你們現在覺得學習苦,打架痛快。
等十年後,你們同學考上大學,找到好工作,過上好日子,你們呢?還在為一點小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