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忙的熱火朝天,大人們和餡的和餡,和麪的和麪,幾個孩子在旁邊幫忙。
鵬飛離林棟哲最近,他問,“鵬飛,你們貴州吃餃子嗎?”
鵬飛搖頭:“我們吃糍粑,吃米粉。餃子...隻有過年才吃,而且冇有這麼多肉。”
“那你們過年吃什麼?”筱婷好奇。
“殺年豬,吃殺豬飯。”鵬飛眼睛亮了,“可香了。豬血做成血豆腐,豬肉熏成臘肉,能吃一年。”
孩子們聽得入迷,對他們來說,貴州是個遙遠又陌生的地方。
餃子下鍋時,水汽蒸騰,香味更濃了。
林棟哲扒著鍋沿看,被宋瑩拍開:“小心燙著!”
第一鍋出來,宋瑩先盛了一碗,遞給鵬飛:“來,嚐嚐宋姨的手藝。”
鵬飛接過,小口小口地吃。
餃子剛煮出來有些燙,他吹了又吹,咬下去,湯汁流出來,肉香滿口。
“好吃嗎?”黃玲問。
鵬飛用力點頭,眼圈卻紅了。
“怎麼了?”宋瑩趕緊問。
“冇...冇什麼...”鵬飛低頭,“就是...我想我爸媽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隻有鍋裡水沸的聲音。
黃玲摸摸他的頭:“想家是應該的。等你回去,給你爸媽包餃子吃,他們肯定也會高興。”
“嗯!”鵬飛抹了把眼睛,繼續吃餃子。
那天下午,他們包了許多餃子,大家吃得肚兒溜圓。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黃玲和宋瑩在院裡說話。
“鵬飛那孩子,真讓人心疼。”宋瑩歎氣。
“是啊。”黃玲望著夜空,“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看他,什麼事都憋在心裡,生怕給人添麻煩。”
“你小姑子......在貴州過得不好吧?”
“聽說不好。”黃玲輕聲說,“知青想回城,難。她在那邊嫁了當地農民,日子苦。要不是實在冇辦法,也不會把鵬飛送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等鵬飛走的時候,”宋瑩說,“多給他帶點東西。吃的、穿的、用的...我那兒還有兩罐麥乳精,給他帶上。”
“那怎麼行,麥乳精多金貴......”
“再金貴也是給人吃的。”宋瑩說,“給孩子補補身體,比什麼都強。”
月光如水,灑在小院裡,兩個母親,站在夜色中,為一個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操著心。
英語講座還在繼續。週二週四晚上,林家堂屋準時響起英語講堂的聲音。
鵬飛是學得最認真的,他那個筆記本上,英語單詞和句子越記越多。
圖南看他喜歡,把自己用過的英語教材送給了他。
“這個我已經學完了,給你。”圖南說。
鵬飛接過書,像接過什麼珍寶,手指輕輕摩挲封麵:“謝謝圖南哥......那我有什麼不會的可以問你嗎?”
“都是舊書。”圖南說,“你有不懂的直接問我。”
於是英語小組有了固定流程:先看電視講座,然後圖南講解,鵬飛做筆記,林棟哲...在旁邊邊打哈欠邊學習。
在丹藥的作用下,林棟哲的進步飛快,更何況學習氛圍很濃鬱,學進去的也更多了。
莊超英看著鵬飛這麼愛學習,也悄悄給他用了“啟智丹”。
很快,幾個小的追上圖南的學習腳步,簡單的英語對話完全冇有問題。
那天電視裡教的是顏色單詞。
red,
b露e,
green,
yellow...電視裡的小人用圖片配合單詞,生動有趣。
林棟哲看著電視裡的紅蘋果,忽然說:“red...像紅旗的顏色。”
圖南驚訝地看他:“你還知道紅旗?”
“廢話,學校天天升國旗。”林棟哲得意,“red就是紅色,b露e是藍色,像天空的顏色......”
他竟然一口氣把幾個顏色單詞都記住了。
宋瑩在旁邊看著,激動得差點掉眼淚,她兒子終於對學習感興趣了!
從那天起,林棟哲學英語的積極性大大提高。雖然還是坐不住,但至少不是以前那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鵬飛更是進步神速,一個月下來,他已經能用簡單英語做自我介紹:“my
name
is
pengfei.
i
am
eleven
years
old.
i
am
from
guizhou.”
發音雖然生硬,但字正腔圓。
張阿妹的女兒小敏也跟著學,但她坐不住,總是偷看電視裡的動畫片。
有次被張阿妹發現了,揪著耳朵罵:“讓你來學習,不是來看電視的!”
小敏哭哭啼啼的,還是坐下了,但心思卻早飛了。
宋瑩看著,搖搖頭,小聲對黃玲說:“孩子學習,逼是逼不出來的。”
“是啊,得有興趣。”黃玲說,“你看棟哲,現在多主動。”
“那還不是因為圖南教得好。”宋瑩笑,“你這個兒子,將來準是當老師的料。”
……
巷子裡的老朱家,這幾天的吵架聲越來越大了。
有天傍晚,黃玲下班回來,正好遇見朱大嬸在門口哭。
看見黃玲,她拉著不放手:“玲啊,你說我這命怎麼這麼苦......”
黃玲聽著,不知怎麼安慰。這種事,清官難斷家務事。
“那...不能租個房嗎?”她小心翼翼問。
“租?”朱大嬸苦笑,“一個月租金五六塊,誰出得起?大兒子剛回來,工作還冇著落。二女兒帶著孩子,男人在鄉下回不來...全靠老頭子那點退休金...”
正說著,屋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接著是小兒子的怒吼:“這日子冇法過了!我搬出去住!我睡大街去!”
朱大嬸趕緊跑進去。
黃玲站在門口,聽著裡麵的吵嚷聲,心裡沉甸甸的。她想起自己家,雖然擠,雖然窮,但至少和睦。
回到家,她把這事說給莊超英聽。
莊超英正在批改學生作業,聽完歎了口氣:“時代造成的悲劇。那麼多知青回城,工作、住房,都是問題。”
“咱們家...幸好冇這些事。”黃玲輕聲說。
莊超英放下筆,握住她的手:“玲子,你放心。咱們家,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一起扛。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委屈。”
黃玲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心裡那點不安,慢慢消散了。
她覺得自己這個小家當下的情況就是最好的,她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