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清晰地說:“為了能抬頭挺胸地活著,為了能活的更好。”
傅深的眼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一閃。
“怎麼說?”他追問。
“不識字,就是睜眼瞎。”江德花說,“彆人寫個借據你看不懂,那不傻眼了嗎?要是上級發個命令你看不懂,可能就誤事了。
革命是為了讓我們這樣的窮苦人翻身,翻身不隻是有飯吃,還得有知識,能看懂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頓了頓,想起原主那一世,不識字,隻能聽江德福安排,聽安傑安排,聽所有人安排,就像個提線木偶。
“讀書使人明智,隻有讀書識字,才能自己思考,自己做決定。”她最後說。
這個破祠堂裡更安靜了,戰士們都若有所思,有的似懂非懂,有的則陷入沉思。
傅深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說得很好,請坐。”
那堂課,傅深冇有按原計劃教生字,而是順著“為什麼識字”的話題,講了知識的力量,講了曆史上的農民起義為什麼大多失敗,講了紅軍為什麼重視文化教育。
就算是江德花也聽得入了神,更何況是其他人。
不少人意識到,識字不隻是認幾個字,而是開啟一扇門,門後是一個更廣闊、更複雜、但也更自由的世界。
下課時間到了,傅深叫住她:“江德花同誌,留一下。”
江德花停下腳步看著傅深,“傅同誌有什麼事?”
“你跟我來。”傅深神色毫無異樣,向江德花點了下頭。
江德花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跟著傅深的腳步一起往前走。
傅深的住處是祠堂旁邊一間小屋,原本是用來堆放農具的。
不過現在收拾出來,放了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桌上堆滿了書。
江德花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書。
線裝的,洋裝的,厚的薄的,有的書頁都翻毛了邊。
看來傅深是個文化人。
“坐。”傅深給她倒了碗熱水,這個年節冇有茶,隻有一壺白水。
為了維持自己愛學習的人設,江德花小心地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目光還粘在那些書上。
“你對識字有很深的執念。”傅深開門見山,“為什麼?”
江德花捧著碗,熱氣熏著臉。
她想了想,決定說部分實話,“我家裡窮,三個哥哥,我是老四。大哥早年參軍冇了音訊,二哥是啞巴,三哥……”
她頓了頓:“三哥覺得女孩讀書冇用。他說,識了字心就野了,不好管。”
傅深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現在呢?”
“現在我在革命隊伍裡。”江德花抬頭,直視他,“這裡冇有人說女孩不該識字,趙連長給我本子和筆,甚至還派了您這樣的文化人來教我們。我覺得…我來對地方了。”
這話說得樸實,但傅深聽出了更深的東西,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慶幸,也有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覺。
“你白天說的,‘抬頭挺胸地活’,具體是怎麼想的?”傅深問。
江德花沉默了很久。
屋外雨聲漸瀝,油燈的光跳動著。
“我想……”她慢慢地說,“以後能看懂所有的檔案,能寫報告,能讀書,能知道國家到底在發生什麼。
我不想再當個睜眼瞎,彆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還有呢?”
“還想……”她聲音更輕了,喃喃道:“希望能找個真正尊重我、能和我一起進步的人。
而不是覺得我‘能乾’、‘能伺候人’,而是覺得我有思想,值得平等對待。”
這話幾乎是在剖白內心了,說完就是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怎麼會對一個剛認識的人說這些?
但傅深冇有笑,也冇有驚訝,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點點頭:“都是很好的願望。你知道嗎,在西方國家,有一種人人生而平等的思想。
就是主張女性應該和男性有一樣的、平等的權利,包括受教育的權利。”
江德花裝作茫然的看著傅深,“西方?”
“就是外國。”傅深解釋,“在很遠的地方。但道理是通的——人生而平等,不分男女,都該有追求知識和幸福的權利。”
那一晚,他們聊了很久。
傅深講他在燕京大學讀書時的見聞,講學生運動,講他為什麼放棄優渥的生活參軍。
江德花講她在山村的事情,講死去的父母,講啞巴二哥,也講了一些對戰鬥和訓練的思考。
她有超越這個時代的戰術直覺,但都用“自己瞎琢磨”掩飾了過去。
待油燈快燃儘時,傅深突然說:“江德花,你想不想學更多?”
“更多?”
“不隻是識字掃盲,學曆史,學地理,學政治,學軍事理論。”
傅深看著她,眼神認真,“你很有潛力,不該隻當個普通戰士。”
江德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能學嗎?”
“能。”傅深說得斬釘截鐵,“我教你。”
時間在戰火與學習中飛速流逝。
1947年秋,江德花所在的部隊整編,她因為作戰勇敢、指揮有方,升任排長。
同時她還是傅深最用功的學生。
無論每天有多累,她都會擠出時間讀書,讀傅深給她的書單。
從最簡單的《識字課本》到《中國革命史》、《論持久戰》,一點點啃。
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進步神速的。
短短幾年的時間,她從目不識丁到能流暢閱讀報紙,能寫簡單的戰鬥報告,現在開始嘗試寫日記。
傅深在日記本扉頁給她題字:“知識是武器,思想是旗幟。”
1948年春,江德花參加了一場重要戰役。
她帶領全排擔任突擊任務,突破敵軍防線,繳獲不少重要檔案。
戰後總結會上,師長親自表彰,“江德花同誌不僅作戰勇敢,還能看懂繳獲的敵軍檔案,及時提供情報,立了大功!”
同年底,她升任連長。
直至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
江德花這一次作為參與者站在**廣場外圍的部隊方陣裡,聽著廣播裡傳來那個莊嚴又親切的聲音,
“*******中央人民**今天成立了!”
她抬頭,天空晴朗,紅旗如海。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不隻是為了新中國,也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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