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德花動作一頓,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木門上有道裂縫,她湊上去看。
油燈的光從門縫漏進來,外屋的破木桌旁坐著兩個人。
背對她的男人穿著打補丁但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梳得整齊——是江德福。
他對麵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尖臉,吊梢眼,臉上還有個大痦子,薄嘴唇,正是村裡的媒婆王嬸。
“……王嬸,您給個準話,”江德福搓著手,聲音壓得很低,“孫大壯真願意出三十塊?”
王嬸咂咂嘴,唾沫星子都噴到江德福臉上,“三十塊!夠你參軍的路費還有剩!
孫大壯年紀是比你小幾歲,長得是著急了點,身子骨也不怎麼結實…
可他爹是殺豬的,家裡有錢啊!你妹嫁過去,頓頓有肉吃!”
江德福不動聲色將臉上的口水擦淨,沉默了片刻。
江德花透過門縫看見他的側臉,眉頭微皺,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這個表情她熟悉,是江德福在算計得失時的習慣動作。
“那…什麼時候送人?”江德福終於問。
王嬸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後天夜裡,孫家趕驢車來接,你隻說帶妹妹去鎮上走親戚。
你二哥啞巴,好糊弄,到時候進了孫家的門,生米煮成熟飯……
就算他們鬨,也無濟於事,誰能管這事兒啊!”
江德福的肩膀鬆了下來。
他臉上慢慢露出一個笑容,那種如釋重負的、卸下包袱的笑容,
“謝謝王嬸,我這參軍也是為了光宗耀祖,給老江家爭臉,實在是…冇辦法。”
王嬸拍拍他的肩:“理解,理解。你妹子跟了你這麼個有出息的哥,是她的福氣!”
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王嬸揣著什麼東西走了,清歡猜是定金或者其他的。
江德福獨自坐在油燈前,盯著跳動的火苗看了很久,然後他吹滅燈,回了自己屋。
門後的江德花緩緩直起身,坐在床板上,她無聲地笑了,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為了光宗耀祖賣妹妹…好一個‘冇辦法’。”
怒火湧上心頭,原主殘留的情感如潮水般湧來。
她又“看見”,在父母剛去世時,七歲的她嚇得整夜哭。
十三歲的江德福抱著她,拍著她的背說:“四妹不怕,三哥在。”那時的依賴和安慰都是真的。
自從她十四歲起,陸陸續續有人上門提親。
江德福每次都把她拉到屋裡,苦口婆心:“哥是為你好,這家不行,那人脾氣暴。”
然後收下禮金,轉頭給自己扯了新布做衣裳。
不過原主過於信任這個三哥,從來冇懷疑過他對自己的關心,依舊在家像頭老黃牛似的乾活?
至於孫大壯,她聽村裡的姑娘們私下議論過。
比江德福小兩歲,但因為從小有病,長得像三十多歲。
走路慢吞吞的,眼神渾濁。
去年有人看見他爹用鞭子抽他,因為他連殺豬刀都拿不穩。
嫁過去會怎樣?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江德福說的“頓頓有肉”。
心口傳來絞痛。
不是江德花自己的情緒,是這具身體深處殘留的恐懼與絕望。
那個叫江德花的姑娘,在無數個夜晚縮在這張硬板床上,想著自己的命運會走向何方。
“……我不想死。”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
江德花按住心口,低聲迴應,語氣堅定:“你不會死,這一生,我們換種活法。”
她快速思索著,評估自己的現狀,知曉劇情大致走向,江德福馬上會參軍,等解放後會娶安傑,需要“保姆”。
雖然此世界禁用超能力,但蛋蛋還在,可以提供基礎資訊查詢。
更重要的是,原身熟悉這片山地的每一處角落,每一條小路。
如今她穿越的時間點尚早,江德福還冇參軍,一切都來得及改變。
不過這具身子的侷限也很大,至少原身不識字。
“原身”身無分文,剛纔看見,江德福連家裡的口糧錢都算計進去了。
時間緊迫,若是繼續待在家裡,免不了又被江德福用換親的方法賣給孫大柱。
若是想活出不一樣的精彩,必須馬上逃離。
在記憶中,縣城近日有隊伍在招兵,原劇情裡江德福就是去的那裡。
這具身子雖瘦弱,但常年勞作,體能和耐力或許可以支撐。
更何況她也不是真正的十八歲村姑,江德花的眼神在黑暗中亮起來。
按照原主的願望,就把參軍當作自己的開始吧,她輕聲念著,“參軍……”
確定江德福已經睡熟,因為她已經聽到隔壁傳來規律的鼾聲,江德花開始行動。
她開啟牆角那個破舊的木箱,裡麵隻有三件衣裳:一件灰撲撲的夾襖,袖口處磨得發亮。
一條補丁摞補丁的褲子,還有一件夏天穿的短衫,領口處已經拉絲了。
她可以扔掉,但空間裡的東西太好,憑藉她的身世是用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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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破衣爛衫目前還是需要留著,之前能給自己打打掩護。
江德花選了相對結實的兩件,又從箱底翻出一塊粗布,原本是娘留下的頭巾。
她把衣服捲成小包袱,用粗布包好。
做好一切後,她摸進廚房,月光從破窗照進來,灶台冷清。
揭開米缸,空的。
麪缸底隻剩薄薄一層玉米麪,用手捧起來,大概隻夠做兩個窩頭。
江德花皺眉,開始在廚房裡仔細搜尋。
最後在灶膛旁的柴堆後麵,摸到三個冷硬的紅薯——大概是啞巴二哥偷偷藏起來的。
想了想,江德花冇把這僅有的東西拿走,空間裡多的是吃的,所以對於這點東西她不放在心上。
又在牆角的破籃子裡找到一把生鏽的小刀,刀刃鈍了,但還能用。
她試了試手感,塞進包袱裡。
她回到自己房間,蹲在床邊,仔細摸索地磚。其中一塊鬆動了,她輕輕撬開,裡麵有個巴掌大的粗布包。
開啟,是三分錢。
這還是去年秋天,啞巴二哥去鎮上幫工,回來時興沖沖地比劃著,從懷裡掏出這三分錢,塞到她手裡。
他指著她的破鞋子,又拍拍自己的胸脯,意思是“哥掙錢了,給你買新鞋”。
但她冇買鞋,因為不夠,原主想著多攢點,也能改善家裡的生活。
所以她把錢藏起來了,想著等二哥生日時,給家裡買點好東西,為他過個生日。
江德花握緊這三分錢,指尖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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