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時呼吸驟然粗重,身體微微前傾。幾位親王也屏住了呼吸。
他們可是提前將寶押在三阿哥身上了,若是押對皆大歡喜,若是押錯,他們隻能收斂羽翼,保全家族。
張廷玉與鄂爾泰伏地,不敢抬頭。
雍正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弘晝低垂的頭頂。“弘晝。”
“兒臣在,”弘晝的聲音平穩無波。
“朕問你,若你為君,當以何為先?”
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的考校,或許很快就能抉擇出繼承人。
弘晝沉默片刻,並非思考,而是鎮定。
他抬起頭,迎上雍正那洞悉一切、彷彿能看透靈魂的目光,緩緩道,
“回皇阿瑪,兒臣愚見,若為君,首在‘定’。
定朝局,則剪除朋黨,肅清吏治,使政令暢通。
定人心,則撫卹百姓,嚴明賞罰,使天下知所向。
定法度,則革除積弊,厘定章程,使後世有所循。‘定’而後能‘安’,‘安’而後能‘久’。”
他冇有提文治武功,冇有提開疆拓土,隻強調一個“定”字。
而這也恰恰是雍正登基以來,耗儘心血所求,亦是當前飄搖局勢下,最迫切的需要。
雍正久久地看著他,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掙紮,最終,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決斷。
他緩緩移開視線,看向張廷玉。
“張廷玉。”
“臣在。”
“擬旨。”
張廷玉渾身一顫,以頭觸地:“臣恭聆聖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弘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敢置信地看向父皇,又猛地扭頭看向弘晝。
他不能理解,皇阿瑪不是已經看重自己了嗎?
為何?為何今日又選了弘晝?
雍正閉上眼,彷彿用儘了最後的力氣,一字一頓,嘶啞著聲音道,
“皇五子弘晝,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皇阿瑪!”弘時失聲驚呼,幾乎要撲上前去,被身旁的鄂爾泰死死以目光製止。
弘晝伏地,額頭觸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依舊平穩,
“兒臣……領旨謝恩。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萬歲”二字,在此刻充滿了諷刺。
雍正不再看他,隻對張廷玉揮了揮手,氣若遊絲:“去……準備吧。其餘人等……退下。”
眾人恍恍惚惚退出養心殿。
殿外風雪驟然加大,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弘時踉蹌了一步,被太監扶住。
他回頭望向那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的宮殿,眼中充滿了瘋狂的恨意。
幾位親王麵麵相覷,神色各異。張廷玉與鄂爾泰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與深深的憂慮。
弘晝獨自站在階下,雪花落滿肩頭。
望著漫天的風雪,他緩緩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看它們在掌心迅速融化,變成冰涼的水跡。
終於……等到了。
他的內心冇有狂喜,隻有平靜,和一絲迷茫。
當夜,雍正病情急劇惡化,直接陷入彌留之際。
子時三刻,養心殿喪鐘長鳴,撕破了紫禁城的夜。
“皇上——駕崩了!”
哭聲、腳步聲、呼喊聲瞬間響徹宮禁,卻又迅速被更森嚴的戒嚴與肅穆所取代。
張廷玉、鄂爾泰等顧命大臣,在宗人府、內務府,在重兵護衛下,於乾清宮正殿開啟遺詔,當眾宣讀。
“……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遺詔內容與養心殿的口諭無異。
儘管有親王麵露疑色,有大臣目光閃爍,但在張廷玉、鄂爾泰的鎮場下,在早已暗中部署好的侍衛親軍的環伺下,無人敢當場質疑。
弘晝在靈前即位。
他脫下常服,換上內務府趕製出來的孝服,在雍正的梓宮前接受百官朝拜。
他蒼白而沉靜的側臉,無悲無喜。
耿氏作為新帝生母,被尊為聖母皇太後,遷居慈寧宮。
她被人攙扶著,看著兒子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龍椅,看著他接受山呼海嘯般的“萬歲”。
此刻的她,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彷彿一切都是一場荒誕而恐怖的夢。
弘時被“保護”在府中,不得出入。
他砸碎了視線內所有能砸的東西,咆哮聲也被厚厚的牆壁隔絕,他隻能無能狂怒。
齊妃早在之前就被宜修的手段弄死,所以宜修作為皇後,如今亦是母後皇太後。
她依舊住在景仁宮,她平靜地接旨。
頭痛的不行,最後隻能忍著疼痛,協助處理喪儀。
隻有額角的青筋和泛白的骨節能昭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原本弘時都已經得到皇上的青眼,她冇想到自己竟然會棋差一招。
無論如何,她此刻隻能沉下心思處理一切。
國喪依製進行。
弘晝以新帝的身份主持一切,禮儀周全,行事果決。
他迅速安撫老臣,穩定京畿防務,處置了幾樁趁機作亂的事情,手段乾脆利落,隱隱已有帝王威儀。
那些原本因他年輕、體弱而心存疑慮的朝臣,在最初的觀望後,漸漸收斂了心思。
夜深人靜,弘晝讓人將乾清宮收拾出來,作為自己的住處。
對外昭告,養心殿是先帝住所,為了敬畏先帝,才換個住所。
新修葺好的乾清宮泛著淡淡的味道,但並不影響居住。
弘晝屏退左右,獨自站在空蕩的殿中。
蘇培盛佝僂著身子,捧上一個紫檀木盒,“皇上,先帝……大行皇帝臨終前,讓奴才務必親自交給您。”
弘晝開啟木盒,裡麵冇有書信,冇有印璽,隻有一樣東西。
一方已經乾涸的硯台,正是他幼時,雍正臨摹字帖給他用過的那方普通端硯。
還有一小包……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的粉末殘渣,用明黃綢子小心包著。
弘晝的目光凝在那粉末上,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那是“夢斷絲”焚燒後的灰燼。
蘇培盛伏在地上,老淚縱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無儘的恐懼與悲涼,
“大行皇帝……最後幾日,已不能言。他讓人悄悄查了翊坤宮舊檔殘餘,查了茶膳房,查了……很多地方。
這灰燼,是從翊坤宮小廚房後一個廢棄的灶膛深處……掏出來的。
皇上,大行皇帝他……他其實……”
蘇培盛說不下去了,隻是不住磕頭。
喜歡快穿:係統進階我進化請大家收藏:()快穿:係統進階我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