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子當時考察盛家幾位姑孃的時候就想,這姑娘要是再大幾歲,給她當兒媳婦正好。
冇想到兒子自己先看上了。
“盛家四姑娘……”吳大娘子放下茶盞,“眼光不錯,不過,她現在已經不是盛家的姑娘了,她跟著母親住在林府,戶籍也是獨立的。”
“兒子不在乎這些,”梁晗急切地說,“兒子隻看重人,娘,您就幫幫兒子吧。”
吳大娘子看著兒子急切的樣子,心中又好笑又欣慰。
這孩子從小被慣壞了,對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從冇見他為什麼事這麼上心過。
難為他真心喜歡一個人,她這個做孃的,自然要成全。
“行,”吳大娘子說,“我讓人去林府遞個帖子,先探探口風。”
梁晗大喜過望,連磕了三個頭:“謝謝娘!謝謝娘!”
吳大娘子笑著搖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提親的事宜了。
永昌侯府要娶親,排場不能小,聘禮不能薄,該走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她把這些都跟梁晗說了,梁晗滿口答應,恨不得明天就把人娶回來。
然而,事情並冇有像他們想的那樣順利。
吳大娘子派去林府的人,第二天就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夫人,”那人支支吾吾地說,“林夫人說……說林小姐年紀還小,暫不考慮婚事。”
吳大娘子皺了皺眉。
年紀小?那林清歡今年十四歲,說小也不算太小,不少人家在這個年紀就開始相看了。
況且她隻是派人去探口風,又不是正式提親,林噙霜連探口風都拒絕,這態度未免太堅決了。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梁晗。
梁晗急得團團轉:“娘,您親自去一趟吧。您是侯夫人,您親自去,她們總不好不給麵子。”
吳大娘子想了想,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
她在汴京城裡的麵子不小,林家雖然獨立出去了,但說到底不過是商賈之家,她親自登門,林噙霜總不好把她拒之門外吧?
第二日,吳大娘子親自登門拜訪。
林噙霜接到帖子的時候,正在後花園裡修剪蘭花。
看到帖子上“永昌侯府吳氏”幾個字,她愣了一下,就讓人去請清歡過來。
清歡正在書房裡看賬本,聽到訊息,放下筆,跟著丫鬟來到花廳。
“娘,吳大娘子來了?”
“來了,”林噙霜把帖子遞給她,“說是來‘敘敘舊’,但我估摸著,是為了梁晗的事。”
清歡接過帖子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
“娘,您打算怎麼應對?”
“我能怎麼應對?”林噙霜苦笑,“永昌侯府的麵子,不能不給。但歡兒既然不想搭理她們,娘也不會勉強你。咱們敷衍幾句,打發她走就是了。”
清歡搖頭:“娘,敷衍是不行的。吳大娘子既然親自來了,就不是一兩句‘年紀小’能打發的。您讓我來應對,我有辦法。”
林噙霜看著女兒胸有成竹的樣子,點了點頭。
吳大娘子被請進花廳,丫鬟奉上茶,林噙霜和清歡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吳大娘子打量著清歡,心中暗暗點頭。
幾年不見,這姑娘出落得越發好了,容貌秀麗,氣質沉穩,舉止大方,一看就是見過世麵的。
更難得的是,她看人的眼神,並冇有那種躲躲閃閃的羞怯,也冇有故作矜持的,而是坦坦蕩蕩的從容。
這姑娘,確實配得上她兒子。
“林夫人好福氣,”吳大娘子笑著開口,“令嬡出落得這般出眾,我這個做外人的都替您高興。”
林噙霜笑著客套了幾句,清歡在一旁安靜地坐著,聽著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些場麵話。
寒暄過後,吳大娘子終於切入了正題。
“林夫人,我今日登門,除了敘舊,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她看了一眼清歡,笑著說:“令嬡今年十四了,正是好年華。
我們家晗兒,前些日子在外麵偶然見到了令嬡,回去就跟我說,非令嬡不娶。
我這做孃的,拗不過他,隻好厚著臉皮來提親。”
她說完,看著林噙霜,等她的反應。
林噙霜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冇有說話。
清歡開了口,“吳夫人厚愛,清歡受之有愧。”
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不過,清歡有幾句話,想跟吳夫人說清楚。”
吳大娘子微微一愣,冇想到是林清歡本人來迴應這件事。
清歡看著吳大娘子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說:“我年紀尚小,暫時冇有考慮婚事的打算。況且我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身體不算太好,我還想多陪母親幾年。”
“這個好辦,”吳大娘子笑道,“嫁過來之後,你也可以時常回來看望母親嘛。”
清歡微微一笑:“吳夫人說的有道理。不過,清歡還有一層顧慮。”
她頓了頓,說:“公館聽說,梁公子身邊紅顏知己眾多,後院熱鬨得很。清歡這個人,不太喜歡熱鬨。”
吳大娘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自己兒子的德性,花心、愛玩、身邊的女人冇斷過。
但她冇想到林小姐一個小姑娘,居然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這個……年輕人嘛,難免貪玩,”吳大娘子勉強笑道,“成了親就收心了往後就會同你一起好好過日子了。”
“是嗎?”清歡歪了歪頭,“我不太相信‘成了親就好了’這種話。
我隻相信看到的,吳夫人,請恕清歡直言——梁公子是什麼樣的人,清歡心裡有數。
小女子不想嫁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也不想每日在後院裡跟一群女人爭風吃醋。”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吳大娘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林噙霜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但她冇有插嘴,她相信女兒自有分寸。
花廳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吳大娘子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
“林夫人,令嬡果然名不虛傳。”她的語氣不冷不熱,“既然令嬡冇有這個意思,那我也不強人所難。告辭。”
林噙霜起身相送,清歡也站了起來,行了一禮。
“吳夫人慢走。”
吳大娘子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清歡一眼。
“清歡,”她說,“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但我兒子也不是一般人,他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清歡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吳大娘子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