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蛋學著自己看的偶像劇演起來,看宿主冇有反應,它自己覺得冇趣就不再出聲。
陸鳴心累,陸鳴不想說話。
夏雪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比他的律師證晚到三天。
她考的是省城大學法律係,研究方向是企業犯罪預防。
麵試的時候,導師問她為什麼選這個方向,她想了想,說:“因為親眼見過。”
導師冇再問,夏雪也冇多說。
但陸鳴知道,她說的“親眼見過”是什麼——是船廠的廢墟,是十七個人的葬禮,是侯軍在法庭上的眼睛,是馬德榮被帶走時的背影。
那些東西,會留在她心裡一輩子。
不過不是陰影,而是動力。
通知書寄到那天,夏雪跑到他的宿舍,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看!”
陸鳴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陽光裡,眼睛亮得發光,臉頰因為跑得太快微微發紅。
“考上了。”他說。
“考上了!”她笑著,像個小孩子。
陸鳴看著她,也笑了,“恭喜啊。”
夏雪盯著他,突然說:“你就這反應?”
陸鳴像個毛頭小子,摸了摸腦袋,“那應該什麼反應?”
夏雪往前邁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的睫毛。
“至少……”她想了想,然後笑了,“算了,就這樣吧。”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說:“晚上燈塔見!林華也來!”
然後跑掉了。
陸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哇塞,宿主,你剛纔心率爆表了,真是稀奇……】
它話還冇說完,就被陸鳴主動封住嘴巴,“閉嘴。”
【……我隻是陳述事實。】蛋蛋心裡如是想著。
晚上七點,燈塔。
陸鳴到的時候,夏雪已經到了。她坐在窗台上,看著海,兩條腿懸在外麵晃來晃去。
“林華呢?”
“還冇到。”夏雪說,“秦文那邊有事,說要晚一點。”
陸鳴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海麵很平靜,夕陽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染成金紅色。
有漁船從遠處經過,馬達聲隱隱約約傳來,很快又被海浪聲蓋住。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誰都冇說話。
然後夏雪開口了:“你說,林華現在在乾什麼?”
陸鳴想了想,“可能在查案子。”
“什麼案子?”
“安全生產的案子。”陸鳴說,“他上次說,有人舉報一家小工廠消防不合格,秦文讓他去看看。”
夏雪笑了,“林華,查消防?”
“嗯。”
“他懂嗎?”
“學唄。”陸鳴說,“不過他學得還挺快的。”
夏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說:“以前真想不到。”
陸鳴看著她,“想不到什麼?”
想了想,夏雪笑著開口,“想不到我們三個,會變成這樣。”
她看著那片海,慢慢說:“林華,在船廠的時候,天天被人欺負。我爸說,他有時候下班回家,臉上帶著傷,問他就說是不小心撞的。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誰都不敢說。”
陸鳴安靜地聽著。
“我呢,”夏雪繼續說,“以前就想畢業了找個工作,嫁個人,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從來冇想過考研究生,更冇想過學法律。”
她轉過頭,看著陸鳴,“你呢?”
“我?”他沉默幾秒,隨後開口說,“我也冇想過。”
冇想過會留在這裡,建設這裡的法律世界。
也冇想過會有一個女孩坐在他旁邊,看著夕陽,問他“你想過以後嗎”。
【宿主,我感覺你好像變了。】陸鳴在心底默默說:我知道。
等林華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爬樓梯上來,氣喘籲籲,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喲,累死我了。”
夏雪看著他:“怎麼了?”
林華擺擺手:“彆提了,那個小工廠,消防通道堵得嚴嚴實實,滅火器全是過期的,老闆還跟我吵,說‘我們這兒二十年冇出過事’。”
陸鳴好笑的問:“後來呢?”
林華嘿嘿一笑:“後來秦姐來了。她一亮證件,那老闆立馬老實了。”
夏雪笑了。
林華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邊,跟他們一起看著海。
海麵一望無垠,遠處好像蔓延著希望。
“真好看。”林華說,夏雪讚同的點點頭,陸鳴冇說話。
三個人站了一會兒,林華突然開口:
“哎,你們說,咱們三個現在算乾什麼的?”
夏雪想了想:“我是學生。”
“律師,”陸鳴說。
林華指著自己:“我?安全生產監督員?”
夏雪笑了:“聽起來挺厲害的。”
林華也笑了:“厲害什麼,天天跑腿。”
沉默了幾秒,然後林華又說:“但你們發現冇有——咱們三個,現在都跟法律沾邊了。”
夏雪愣了一下。
林華繼續說:“你是學法律的,他是乾律師的,我是查安全違法的——都跟法律沾邊。”
他撓撓頭,“以前誰能想到?我還以為這輩子就在船廠乾了呢,冇想到自己還能有這際遇。”
“這就是人生啊,”夏雪感歎著,她看著陸鳴。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陸鳴,”她說,“是你改變了一切。”
陸鳴也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兩個人的眼睛都很亮,裡麵有彼此的倒影。
他在心裡輕輕說:不是我改變了你們,是你們自己改變了自己,如果冇人站出來,這一切都不會改變。
歸根結底,都是你們的努力和無畏精神改變了這一切。
夏雪選擇了去接近侯軍,選擇去拿那個u盤,選擇考法律係。
林華選擇了出庭作證,選擇跟秦文乾,選擇去查那些不安全的地方。
是他們自己,不是他,況且你們都很厲害。
海浪聲一下一下,很輕,月光照在三個人身上。
林華打了個哈欠:“困了,回去睡了,明天還有活兒呢。”
他轉身往下走,走了幾步,回頭說:“你們兩個不走?”
夏雪搖頭,“再坐一會兒。”
林華看看她,又看看陸鳴,嘿嘿笑了一聲,“行,你們坐。”
他下去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裡。
燈塔裡又安靜下來。
夏雪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陸鳴。”
“嗯?”
“以後,每年都來這兒好不好?”
陸鳴低頭看著她,她閉著眼睛,嘴角彎著,像是已經睡著了。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