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我是來問你的看法。”
陸鳴沉默了幾秒,“什麼看法?”
“爆炸。”秦文說,“你覺得是意外,還是人為?”
陸鳴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秦文。
窗外還是那片天,爆炸過去三天了,煙已經散了,但空氣裡好像還殘留著什麼味道——鐵鏽味、焦糊味……
“如果是意外,”他慢慢說,“為什麼爆炸點在乙炔瓶堆放區?為什麼偏偏是颱風來臨前趕工期的時候?
為什麼三號車間那幾個乙炔瓶,爆炸前一夜有人動過?”
秦文站了起來。
“有人動過?你怎麼知道?”
陸鳴轉過身,看著他,“因為爆炸前一夜,我在現場。”
陸鳴把九月十六號晚上看到的一切告訴了秦文。
侯軍帶著白手套,打著手電筒,在乙炔瓶前蹲了十分鐘,動作很隱蔽,冇人發現。
秦文聽完,沉默了很久,“那你為什麼會在那兒?”
“我懷疑有人要搞事。”陸鳴說,“冇有證據,隻是懷疑,想去看看。”
“看到侯軍之後呢?”
“冇有之後,”陸鳴說,“第二天就爆炸了。”
秦文沉默,“你知道侯軍是誰嗎?”
“馬德榮的秘書。”
“不止。”秦文說,“他跟馬德榮十年了,從馬德榮還在車間當工段長的時候就跟著。馬德榮升廠長,他當秘書。
馬德榮出事被紀委叫去喝茶,他屁事冇有。馬德榮出來繼續當廠長,他還是秘書,這人不簡單。”
“你知道他什麼背景?”陸鳴問。
“不知道。”秦文說,“查過,查不到。檔案乾乾淨淨,老家外地,父母雙亡,一個人在這兒打拚,太乾淨了。”
秦文手撐著父額頭,看著陸鳴。
“你有證據嗎?能證明他動了手腳的證據?”
“冇有,”陸鳴說,“但我可以找。”
秦文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推過來。
陸鳴低頭看,是爆炸案的初步調查報告。
裡麵是秦文的筆跡,記滿了各種細節:爆炸時間、地點、傷亡名單、目擊者證言、現場初步勘查結果。
“這是我能拿出來的。”秦文說,“不能影印,不能帶走,隻能在這兒看。看完了,告訴我你怎麼想。”
拿起那個本子,陸鳴一頁一頁的翻看。
看了半個小時,合上本子的時候,他抬起頭,看著秦文。
“這上麵說,爆炸源是乙炔瓶泄漏,遇到電焊火花引爆。”
“對。”
“乙炔瓶泄漏的原因呢?”
“冇查出來。”秦文說,“瓶子都炸爛了,查不出。初步判斷是裝置老化,加上颱風前氣壓變化。”
陸鳴搖頭,篤定的說:“不對。”
秦文看著他:“哪裡不對?”
“乙炔瓶的閥門。”陸鳴說,“我那天晚上看見侯軍動的,就是閥門。他不是動瓶子,是動閥門。
如果他在閥門上做了手腳,讓它在特定條件下泄漏——比如氣壓變化——那就能解釋為什麼爆炸發生在颱風來臨前。”
秦文沉默了幾秒,開口問,“你能證明嗎?”
“不能,當晚隻有我一個人看到這一切,但是我覺得可以查出來。”
“怎麼查?”
“查侯軍。”陸鳴說,“他的過去,他的關係,他的賬戶,爆炸對他有什麼好處?誰受益誰有嫌疑。”
秦文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欣賞?還是警惕?陸鳴分不清,也不想看明白。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秦文說,“侯軍是馬德榮的人。查他,就是查馬德榮。查馬德榮,就是查半個船廠。這水有多深,你根本不知道。”
陸鳴看著他,平靜地說:“我知道。”
秦文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馬德榮在這個城市待了二十年,從上到下都是他的人。我知道他兒子被我送進監獄,他正等著報複。
我知道這次爆炸如果是人為,背後一定有人,而且那個人一定藏得很深。”
他頓了頓,“但我也知道,有十七個人死了,如果不查清楚,還會有下一個十七個。”
秦文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伸出手。
“我叫秦文,市局刑偵隊的。你叫什麼來著?”
陸鳴握住他的手。
“陸鳴,”秦文說,“從現在開始,咱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當天晚上,燈塔。
林華第一個到。
他聽完陸鳴說的話,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你要我做什麼?”
陸鳴看著他:“你在船廠乾了三年,有熟人。爆炸之後,廠裡什麼情況?工人之間怎麼傳的?誰被問話了?又是誰躲著人走?你都幫我留意留意。”
林華點頭。
“行,我明天就去找人。”
夏雪第二個到,陸鳴跟她說了一樣的話。
她聽完,冇問為什麼,隻問了一句:“證據怎麼整理?你有思路嗎?”
陸鳴怔愣,他本來以為要解釋很久,說服她幫忙。但夏雪的反應完全不一樣,她顯然已經想好該怎麼做了。
“我有個想法。”夏雪從包裡掏出一個本子,翻開,“這幾天我一直在想,爆炸這種事,不可能一個人完成。
肯定有人配合,有人知情,有人事後幫忙掩蓋。如果我們能把這些人找出來,順藤摸瓜——”
陸鳴接過她的本子。
上麵畫了一張圖,不是普通的圖,是人物關係圖——侯軍、馬德榮、船廠幾個關鍵人物,還有他們之間可能的關係。
旁邊標註著時間、地點、事件。
“你怎麼畫的?”
夏雪說:“你給我的那些資料,我看了,秦文那個本子上的東西,你讓我記的,我也記了。還有報紙上的報道,我都剪下來貼在後麵。”
她翻開後麵幾頁。
果然,爆炸案的報道、傷亡名單、工廠簡介、人物專訪——剪得整整齊齊,貼得規規矩矩。
旁邊還有她手寫的備註,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
林華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氣。
“夏雪,你這是……做作業呢?”
夏雪瞪他一眼:“這是證據,證據就得整齊。”
陸鳴看著她,突然想起係統說過的那句話:
“她不再是原著中被動承受命運的受害者。”
是的,她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