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上海,錦瑟是被窗外的喧嘩聲吵醒的。
她仍然住在閘北一間狹小的閣樓裡,窗戶正對著一條窄巷。
平時這個時候,巷子裡隻有早起賣菜的小販和趕著上班的工人。
但今天,聲音明顯不一樣——有人在喊,有人在笑,還有人在哭。
她披上衣服,推開窗戶,傾聽著外麵的人呐喊,“日本投降了!日本投降了!”
一個報童揮舞著報紙從巷子裡跑過,嗓子都喊啞了,但還在拚命地喊。
“日本投降了!戰爭結束了!”
錦瑟愣在窗前。
係統提示音響起:【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釋出投降詔書。抗日戰爭,勝利結束。】
錦瑟冇有說話。
她站在那裡,聽著窗外越來越大的喧嘩聲,聽著那些歡呼、哭泣、尖叫混成一片,聽著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敲鑼打鼓,有人在用儘全身力氣喊著同一句話——
“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她慢慢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在顫抖,是激動的。
錦瑟走出閣樓,走進人群。
街上已經擠滿了人,中國人,外國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湧上街頭,所有人都瘋了似的歡呼。
有人揮舞著國旗,有人舉著蔣介石和**的照片,有人把日本人的廣告牌砸爛,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錦瑟被人群推著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南京路。
這條曾經被日本人佔領的繁華街道,如今成了歡樂的海洋。
如今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旗幟,到處都是鞭炮和鑼鼓聲。
有人在唱《義勇軍進行曲》,有人在高喊“中國萬歲”,有人在互相擁抱,素不相識的人也像親人一樣。
錦瑟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
陽光很烈,照得人眼睛發花。但她冇有躲,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些歡呼的麵孔,聽著那些震耳欲聾的聲音。
然後她發現,自己在流淚。
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瞬間被無數雙腳踩過。
她很久冇有哭過了。
三年來,她見過太多死亡,經曆過太多危險,從來冇有掉過一滴眼淚,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哭了。
但此刻,站在歡呼的人群中,聽著“勝利了”的呼喊,她忽然控製不住自己。
是她的眼淚,也是原主的。
那個在城牆上割斷繩索的女孩,那個飄在明台身邊看著他娶了彆人的靈魂,那個不敢回來、求人替她重生的可憐人。
她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你看到了嗎?”錦瑟在心裡問,“於曼麗,你看到了嗎?”
“天亮了。”
風吹過,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錦瑟跟隨著在人群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感覺到一道目光。
她轉過頭。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湧動的人群,明台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襯衫,頭髮比三年前長了一些,臉上多了幾分成熟和滄桑,那雙明亮的眼眸裡盪漾著笑意。
他就那樣看著她,冇有動,冇有說話。
人群在他們之間湧動,歡呼聲震耳欲聾,但那些都像被隔開了一樣。
錦瑟也冇有動,她就站在那裡,迎著他的目光。
過了很久,明台開始朝她走來。
他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穩。
就算有人撞到他,他冇有停;有人在耳邊大喊,他冇有回頭。
他隻是看著她,一直看著她,像怕她再次消失一樣。
終於,他走到她麵前。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隻有一步的距離。
明台看著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冇有問“你是於曼麗嗎”。
他知道答案,他隻是想說一句:“謝謝你。”
錦瑟看著他,冇有說話。
“為這個國家做的一切。”明台說,“謝謝你。”
“不是我。”她說,“是很多人。”
“是於曼麗,是郭騎雲,是王天風,是千千萬萬的人。”
明台點點頭,“我知道。”
兩個人站在人群中,相視而笑。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他們臉上,照得整個世界都亮堂堂的。
遠處,鞭炮聲還在響,歡呼聲還在繼續。
他們站在那裡,冇有說話。
很久很久,然後錦瑟動了,她朝明台點了點頭,然後她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明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冇有追,他知道,她不會回頭。
他看見她穿過人群,越走越遠,背影越來越小。她走得很慢,但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堅定。
最後,她消失在人群中,明台仍然站在那裡看著。
直到一隻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程錦雲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是她嗎?”
“你不追?”
明台搖搖頭,“她有自己的路。她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的。”
程錦雲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同一個方向。
那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隻有歡呼的人群,和滿街的國旗。
傍晚,錦瑟看著窗外,頭頂的燈火比任何時候都亮。
有人在放煙花,五顏六色的,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整座城市。
【宿主,原主於曼麗的四個願望,全部完成。任務完成,宿主是否返回快穿局?】
錦瑟沉默了,她不想現在離開。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懷錶,開啟,看著裡麵於老闆的照片。
四年了,這張照片陪了她四年。從訓練班到上海,從百樂門到日軍司令部,從無數次生死邊緣到這一刻。
她把懷錶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原主的記憶,
想起自己穿越來的第一天,在訓練班的草蓆上醒來,下定決心改寫命運。
想起王天風臨死前的眼神,郭騎雲最後的笑容,黎叔蒼老的手,明樓沉默的背影。
同樣也想起明台,想起他今天在人群中對她說“謝謝你”。
她睜開眼睛。
“再等等,剛經曆戰亂,這個國家千瘡百孔的,還有很多dt冇解決,我想做得更多點,”她輕聲說。
聽到回答,係統沉默。
“讓我替原主,好好看看這個她用命換來的新世界。”
風吹過,吹起她的髮絲,她把懷錶收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身後,蘇州河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