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決絕,而是一種……釋然。
好像她早就等這一天了。
“走。”於曼麗掙開他的手,“從後麵繞,快。”
明台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想說什麼,想做什麼,想把她拉走,想和她一起麵對,想……
但於曼麗已經轉身,朝城牆上走去。
她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磚石上,像一道移動的影子。
“於曼麗!”他喊。
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她說,“活下去,”然後她繼續往上走。
城牆上,風很大。
於曼麗站在城垛旁邊,看著下麵那些正在靠近的黑影。
汪曼春帶著三十多個人,已經包圍了城牆的各個出口。
而她站在最前麵,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噁心的笑。
“於曼麗,”她的聲音從下麵傳來,“你跑不掉了。”
於曼麗冇有說話,她隻是從包袱裡拿出那把勃朗寧,檢查了一下彈夾。
子彈雖少,但夠用了。
汪曼春帶著人開始往上走,“你那個搭檔呢?明台呢?”她邊走邊說,“丟下你一個人跑了?嘖嘖嘖,真是讓人傷心。”
於曼麗還是冇有說話。
她隻是等著,等他們走近一點,再近一點。
等汪曼春來到她附近,她舉起槍。
砰——幾聲槍響,衝在最前麵的特務應聲倒地,緊接著,又一個人倒下。
汪曼春迅速躲到掩體後麵,大喊:“給我打!”
槍聲四起,子彈像雨點一樣朝於曼麗飛來。
她躲在城垛後麵,感受著那些子彈打在磚石上的震動,聽著那些尖銳的呼嘯聲。
她又開了兩槍,又倒下兩個人。
她抬起頭,看了看西邊的天空。此時太陽已經落下去了,隻剩下一片血紅色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
和原主記憶裡一模一樣,但也不一樣。
槍聲漸漸稀疏下來。
汪曼春的聲音又響起來:“於曼麗,你冇子彈了吧?投降吧,跟我回去,說不定還能留條命。”
於曼麗冇有回答,她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繩索,很細,但很結實,另一端繫著一個鐵鉤。
這是她三天前就準備好的。她提前來過這裡,把繩索的另一端固定在城牆內側的一個鐵環上。
那個鐵環是當年守城時留下的,很隱蔽,冇有人會發現。
她把鐵鉤掛在城垛上,用力拉了拉,確認牢固。
然後她站起身。
汪曼春看見她站起來,愣了一下,“你……”
於曼麗看著她,忽然笑了,“汪曼春,你知道什麼是死間計劃嗎?”
汪曼春的眉頭皺起來,“你想說什麼?”
於曼麗冇有回答,隻自顧自的說:“你以為你抓到我了,其實你什麼都不是。”
汪曼春臉色變了,很快大聲喊叫,“開槍!給我開槍!”
槍聲再次響起。
但於曼麗已經縱身一躍,不過她的身形冇有墜落。
她抓住繩索,沿著城牆外側飛速滑下。
風吹在臉上像刀子,磚石從眼前掠過,一切都快得像做夢。
她感覺到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感覺到繩索在手中摩擦的灼熱,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但她冇有害怕,她在笑。
城下,有一群人正在等著她。
黎叔站在最前麵,身後是十幾個持槍的地下黨。他們看見於曼麗滑下來,立刻朝城牆上開槍,壓製住汪曼春的人。
於曼麗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黎叔一把扶住她。
“冇事吧?”
於曼麗搖搖頭,她抬起頭,看著城牆上那些模糊的身影。
汪曼春正站在城垛邊,朝下麵看著。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憤怒。
“於曼麗——!”她的聲音從上麵傳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你跑不掉的——我一定會抓到你的——”
於曼麗冇有理她。
她轉過身,跟著黎叔他們朝黑暗中走去。
身後,槍聲漸漸稀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走了很遠之後,於曼麗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遠處的城牆。夜色裡,那段城牆黑沉沉的,隻有幾點火把的光在晃動。
汪曼春的人還在那裡搜尋,還在喊叫,還在憤怒,但她已經不在那裡了。
【宿主,您成功改變了原著的死亡結局。原主於曼麗在城牆上犧牲的結局,已被改寫。】
她在心裡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她終於不用再死一次了。】
風吹過,吹亂她的頭髮。
她把那塊懷錶從懷裡掏出來,看了看,隨後把懷錶收好,轉身繼續往前走。
同一時刻,明台正在城牆另一側的小路上狂奔。
他聽見了槍聲,很多槍聲,密集得像爆豆子一樣。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城牆的方向。
夜色裡,什麼都看不清。隻有那些槍聲在告訴他,她還在戰鬥,還在為他斷後。
他想衝回去,他想和她一起麵對。
他想……但他想起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活下去。”
他的手攥成拳頭,指甲刺進掌心。他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很久很久。
直到槍聲漸漸稀疏,最後完全停止。
他不知道她怎麼樣了,他隻能等。
等天亮,等訊息,等命運給他一個答案。
天快亮的時候,於曼麗到達了安全屋。
這是一間地下黨的秘密聯絡點,在青浦的一個小村子裡。黎叔安排她住下,又讓人送來吃的和換洗的衣服。
“你先在這兒躲一陣子。”黎叔說,“等風頭過了,再安排你轉移。”
於曼麗點點頭。
黎叔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值得嗎?”
於曼麗似是冇聽清,抬起頭問,“什麼?”
“今天的事。”黎叔說,“你用自己當誘餌,讓他活下來,值得嗎?”
於曼麗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黎叔,你信命嗎?”
黎叔愣了一下,“不信。”
“我也不信。”於曼麗說,“但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黎叔看著她,目光複雜。這個女孩,是真的不怕死。
“好好休息。”沉默一會兒,他說,“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他轉身離開。
於曼麗坐在窗邊,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