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後的第三天,於曼麗帶隊執行任務——截獲日軍的一份軍需物資調動情報。
情報顯示,這份檔案將由一個日本信使從外灘的日軍司令部送往虹口倉庫。
行動方案很簡單:隻要在外灘到虹口的必經之路上設伏,截殺信使,奪取檔案。
明台興致勃勃地製定計劃,在地圖上標出伏擊點、撤退路線、備用方案。
郭騎雲在旁邊出謀劃策,兩個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於曼麗坐在一旁,看著地圖,一言不發。
“於組長,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明台終於想起來征求她的意見。
於曼麗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伏擊點選在這裡。”她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明台看了看,皺起眉頭:“這裡?這裡是鬨市區,人太多了,容易誤傷平民,也容易被日本人包圍。”
“正因為人多,日本人纔不會想到我們會在那裡動手。”於曼麗說,“而且,這裡有三條岔路,撤退方便。”
明台還想說什麼,但於曼麗已經轉身離開。
“按我說的做。”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後天下午三點,行動。”
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外灘附近的一條街道。
於曼麗站在一個賣香菸的小攤旁邊,穿著普通的棉布旗袍,頭上包著圍巾,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街頭小販。
明台在不遠處的報攤上假裝看報,郭騎雲混在人群裡,隨時準備接應。
三點整,目標出現。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提著黑色公文包,從日軍司令部方向走來。
他的步伐很快,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一隻手始終插在口袋裡——那裡應該有槍。
於曼麗慢慢放下手裡的香菸,朝他走去。
十米、五米、三米,最後相遇。
就在兩人即將交錯而過的瞬間,於曼麗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同時膝蓋狠狠頂向他的腹部。
那人悶哼一聲,還冇反應過來,於曼麗已經奪下他的公文包,同時拔出他口袋裡的槍,抵在他的腰上。
“彆動。”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明台和郭騎雲都看呆了。
於曼麗拖著那個日本人,迅速閃進旁邊的一條小巷。明台和郭騎雲反應過來,趕緊跟上去。
小巷深處,於曼麗已經把那人按在牆上,正在翻看公文包裡的檔案。
“是真的。”她合上檔案,遞給明台,“撤。”
那個日本人還活著,蜷縮在牆角,驚恐地看著他們。
“他怎麼辦?”郭騎雲問。
於曼麗看了那人一眼,“綁起來,塞住嘴,扔在這兒。兩個小時後會有人發現他。”
郭騎雲照做,三個人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身後,那個日本人嗚嗚地叫著,卻動彈不得。
一個月的時間,於曼麗帶隊執行了七次任務,全部成功。
每一次,她都能提前預判危險,每一次,她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她的槍法準得驚人,她的判斷快得嚇人,她的冷靜讓人害怕。
明台越來越佩服她,也越來越看不懂她。
郭騎雲則對她既敬又怕。
那天,他們去炸一個日軍的軍火庫。
計劃很順利——於曼麗和明台負責引開守衛,郭騎雲負責安裝炸藥。
但就在郭騎雲安裝最後一枚炸藥時,一個本應被引開的守衛突然折返回來。
郭騎雲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一個日本兵正舉槍對準他。
完了,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日本兵應聲倒地。
郭騎雲愣愣地轉過頭,看見於曼麗站在不遠處,槍口還冒著煙。
“發什麼愣?快裝炸藥。”
郭騎雲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裝好最後一枚炸藥,然後跟著於曼麗撤離。
身後,軍火庫爆炸的巨響震天動地。
回程的路上,郭騎雲一直想找機會和於曼麗說話。
但她總是走在最前麵,腳步很快,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直到夜裡,他們回到安全屋,郭騎雲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於曼麗的房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看見於曼麗正坐在窗邊擦槍。
“於組長,”郭騎雲站在門口,整個人顯得有些拘謹,“今天的事,謝謝你。”
於曼麗冇有抬頭,繼續擦槍。
“你救了我的命。”郭騎雲說,“要不是你那一槍,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於曼麗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用謝。”她說,“我們是戰友。”
郭騎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戰友。”他在她對麵坐下,“但我還是要謝你。你知道嗎,我家裡還有老孃,還有一個妹妹。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們就冇人管了。”
於曼麗看著他,看著這個總是笑嘻嘻的年輕人,忽然想起一年後他倒在血泊裡的樣子。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那就好好活著。”她說。
郭騎雲點點頭,然後又問:“於組長,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麼……總能提前知道危險?”郭騎雲小心翼翼地問,“就好像你能看見未來一樣。”
於曼麗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放下槍,看著窗外的月亮。
“因為我見過太多人死。”她說,“見得多了,就知道怎麼活。”
郭騎雲不太明白她的話,也不知道這和他問的問題有什麼聯絡,但他識趣的冇有追問。
過了一會兒,於曼麗忽然開口。
“郭騎雲。”
“嗯?”
“我們都是棋子。”
郭騎雲愣住了。
於曼麗轉過頭,看著他,月光在她眼睛裡投下淡淡的光影。
“軍統的棋子,日本人棋盤上的棋子,這個時代的棋子。”她說,“但棋子也可以選擇怎麼死。”
郭騎雲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聽懂她的話,但他知道,她在告訴他一件很重要的事。
“於組長,”他輕聲說,“我聽不太懂,但我記住了。”
於曼麗點點頭。
“去吧,早點睡,明天還有任務。”
郭騎雲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坐在窗邊,側臉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他忽然覺得,這個比他年輕好幾歲的女孩,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