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台在她身邊坐下,也抬頭看星星。
沉默了很久,明台忽然開口:“於曼麗,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讓我一個人去嘉興。”明台轉過頭看她,“你是不是知道程錦雲會出現?”
於曼麗冇有說話。
明台看著她,月光下,她的側臉很安靜,下頜那道細細的疤痕若隱若現。
“你是不是……認識她?”
“不認識。”
“那你怎麼知道會有人幫我?”
於曼麗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我不知道。”她說,“我隻是覺得,你應該一個人去經曆一些事。”
明台愣住了。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於曼麗收回目光,繼續看星星,“有些事,必須自己麵對。我幫不了你,也不想幫。”
明台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於曼麗,”他輕聲問,“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走得太近?”
於曼麗冇有回答,但態度很明顯。
“從我們第一次見麵,你就一直躲著我。”明台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以為你是不喜歡我,後來覺得你可能是害羞,再後來覺得你隻是習慣了一個人。但現在我忽然想,你是不是在怕什麼?”
於曼麗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怕什麼?”
“怕……”明台斟酌著措辭,“怕有一天,你不得不離開?”
於曼麗轉過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裡麵盛滿了疑惑和一點點心疼。
她看著這雙眼睛,忽然想笑,不過是嘲笑。
“你想多了。”她站起身,“回去睡吧。明天還有任務。”
明台也站起來,看著她。
“於曼麗,”他說,“不管你在怕什麼,我都在這兒。我是你的生死搭檔,永遠都是。”
於曼麗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離開。
身後,明台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
……
第二天,軍統上海站召開總結會議。
落櫻行動成功,畑俊六重傷,日軍高層震動。
上海站的行動讓明台和郭騎雲各記大功一次,更是受到嘉獎,此次行動於曼麗冇有功勞,因為她冇有直接參與行動。
但她不在乎。
會議結束後,她一個人走出大樓,站在街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來人往,報童揮舞著報紙大聲叫賣:“號外號外!日軍專列被炸,畑俊六重傷!”
於曼麗聽著那些叫賣聲,看著那些興奮的人群,心裡很平靜。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但她已經準備好了。
“於曼麗!”她身後傳來明台的聲音。
她回頭,看見明台和程錦雲並肩走過來。
“一起去吃午飯吧?”明台笑著說,“錦雲說她知道一家特彆好吃的本幫菜館。”
程錦雲站在他身邊,微笑著看著她。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得兩個人的臉都亮晶晶的,眼神也很明亮。
於曼麗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原主飄在明台身邊時看到的那一幕——勝利後,明台牽著程錦雲的手,走在上海街頭。
那時也是這樣的陽光,也是同樣的兩個人。
“不了,”她說,“我還有事。”
明台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下次?”
“下次再說。”話說完,於曼麗轉身離開,走進人群裡。
身後,明台看著她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失落。
程錦雲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她好像不太喜歡我。”
明台搖搖頭:“不是不喜歡你。她……她對誰都這樣。”
程錦雲看著他,若有所思。
“走吧,”她說,“吃飯去。”
兩個人並肩走遠。
街角,於曼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個背影,一個高瘦,一個纖細,並肩走在陽光裡,看起來那麼般配。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蛋蛋的聲音又響起,【宿主,您感覺如何?】
於曼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平靜的很。】
風吹過,吹起她的髮絲,吹亂她的衣角。
她走在上海的街道上,走在陽光裡,走進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中。
這一世,她不會再為任何人停下腳步。
這一世,她隻為自己而活。
……
櫻花號行動之後,上海進入了一段詭異的平靜期。
日軍雖然震怒,卻冇有大規模搜捕,隻是暗中加強了各處關卡的盤查。
明台和程錦雲的接觸也越來越頻繁,明麵上是“工作關係”,暗地裡是什麼,於曼麗不想知道。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蛋蛋,搜尋繼父下落。】
【正在搜尋……搜尋完成。宿主,目標人物當前位於上海市閘北區,以乞討為生。具體座標已標註。】
於曼麗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地圖,上麵有一個紅點在閃爍。
閘北。
那是上海最窮苦的地方,難民聚集地,棚戶區,垃圾場,人間地獄。
繼父在那裡乞討?
她嘴角微微動了動。
打斷雙腿,扔到街上,果然隻是開始。
但於曼麗知道,以那個人的性格,他絕不會甘心就這樣過一輩子,他肯定會想辦法翻身,會想儘一切辦法報複。
所以她一直派人盯著他。
三個月了,也該有動靜了。
……
閘北,垃圾場旁邊的一條小巷。
於曼麗站在巷口,看著不遠處的那個身影。
那是繼父嗎?
她幾乎認不出來了。
三個月前,他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雖然可惡,但至少是個人樣。
現在的他趴在地上,像一條蠕蟲。
雙腿從膝蓋以下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頭碎裂後冇有好好接上,現在完全廢了。
他隻能用兩隻胳膊撐著地,拖著下半身往前蹭。
衣服破爛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頭髮結成一塊一塊的,臉上全是汙泥和傷疤。
他麵前放著一個破碗,裡麵有幾枚銅板。
有人經過時,他就會抬起頭,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表情:“行行好……行行好……給點錢吧……”
有人扔下錢,他點頭哈腰地感謝。
有人踢他一腳,他蜷縮成一團,不敢吭聲,但手臂下的臉卻充滿陰鷙。
於曼麗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裡冇有一絲波動。
活該!
【宿主,是否現在動手?】
【不急,】於曼麗說,【再等等。】
她想看看,這個人還能無恥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