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埋葬了原主的性命,血色的黃昏,明台的背影,汪曼春的笑,還有繩索割斷的瞬間。
“於曼麗?於曼麗!”明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回過神,發現明台正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你冇事吧?你剛纔……你的眼神好嚇人。”
於曼麗看著他,看著這張年輕的臉,看著這雙還不知道什麼叫絕望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原主飄在明台身邊時看到的一幕——死間計劃之後,明台一個人站在廢墟前,眼睛裡的光全都熄滅了,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那時他失去了王天風,失去了郭騎雲,失去了她。
那時他終於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他想的那樣安穩,那樣無害。
“明台,”她忽然開口。
“嗯?”
“在上海,誰都不能信。”
明台愣住了。
但緊接著就聽到於曼麗說:“包括我。”
於曼麗說完這句話,轉身往前走,留下明台一個人站在原地。
明台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三個月了,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她的沉默和冷漠,但這句話,還是讓他心裡一顫。
誰都不能信。
包括她她為什麼要說包括她?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她到底是誰?
明台站在那裡,看著她消失在人群中,第一次覺得,這個他以為已經很熟悉的搭檔,其實是一個他永遠都猜不透的謎。
傍晚,他們按照約定來到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不大,裝修得很雅緻,留聲機裡放著周璿的《夜上海》。
能看見幾個穿著體麵的客人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偶爾傳來輕輕的笑聲。
於曼麗和明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兩杯咖啡。
“接頭的人什麼時候來?”明台小聲問。
“彆問,等著就行,”於曼麗端起咖啡,慢慢喝著。
她的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已經把咖啡館裡的每一個人都打量了一遍。
那兩個坐在角落裡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商人,但手上的老繭說明他們是用槍的。
那個獨自坐在吧檯邊的女人,打扮得很時髦,但坐姿太端正,像是受過訓練。
還有那個服務員,走路冇有聲音,眼神總是在客人身上停留太久。
嗬,還真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整個咖啡館裡,似乎並冇有人是真的來喝咖啡的。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男人走進來,他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儒雅,像個大學教授。
他徑直走到他們桌前,微笑著問:“請問這裡有人嗎?”
“有人,”於曼麗說。
“那我等一會兒。”男人在旁邊的空桌坐下,要了一杯清茶。
服務員把茶端上來時,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夾在報紙裡,放在桌上。
於曼麗起身去洗手間,經過那張桌子時,她的手在報紙上輕輕一拂,紙條就消失了。
洗手間裡,她開啟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明公館,明樓。”
於曼麗看著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動了動。
明樓——五重間諜,代號“毒蛇”,**地下黨上海負責人,明台的大哥。
也是死間計劃的總設計師。
上一世,原主飄在明台身邊時,親眼看著這個男人如何在刀尖上跳舞,如何在多重身份之間周旋,如何在失去所有人之後,依然咬著牙往前走。
他是真正的英雄,英雄是無畏的。
於曼麗把紙條撕碎,衝進馬桶裡,然後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
晚上八點,於曼麗和明台來到明公館。
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坐落在法租界一條安靜的街道上。
院子裡種著幾棵法國梧桐,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出來,溫暖而安詳。
明台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鐵門。
“大哥!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裡滿是歡喜,像一隻終於歸巢的小鳥。
於曼麗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跑進院子,看著他被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抱住,看著他笑得像個孩子。
然後她看見那個男人的目光越過明台,落在自己身上。
他穿著深灰色的長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教書先生。
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什麼都看不見底。
於曼麗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她知道他在打量她。
她也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個女孩,是什麼來路?為什麼會和明台一起回來?她可信嗎?
於曼麗冇有說話,她隻是站在那裡,任由他打量。
良久,明樓收回目光,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你就是於小姐?明台在信裡提起過你,快請進。”
於曼麗點點頭,跟著他走進屋裡。
客廳裡,一個穿著旗袍的漂亮女人迎上來,一把抱住明台:“小少爺,你可算回來了!想死大姐了!”
明台在她懷裡咯咯笑:“大姐,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於曼麗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明鏡,明家的大姐,明台和明樓姐姐。
一個用儘全力保護弟弟妹妹的女人,一個最終死在汪曼春槍下的女人。
原主飄在明台身邊時,親眼看見明鏡中彈倒下的那一幕,那時明台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
於曼麗移開目光。
不能想,想也冇用。
她不是來救人的,她是來完成任務。
晚飯後,明樓單獨把於曼麗叫到書房,書房裡擺滿了書,牆上掛著一幅字:“寧靜致遠”。
明樓坐在書桌後麵,示意於曼麗坐下。
“於小姐,我聽說了你在訓練班的表現。”他的聲音很溫和,“王天風對你評價很高。”
於曼麗冇有說話。
“他還說,你是明台的生死搭檔。”明樓看著她,“我想知道,你對這個身份,怎麼看?”
於曼麗迎上他的目光:“生死搭檔,就是一起生,一起死。”
“如果隻能活一個呢?”
“那就讓他活。”
明樓的眼神微微變了變,他不相信一個人會為了其他人心甘情願的赴死,“為什麼?”
“因為他是明台。”於曼麗說,“因為他活著,比我活著更有用。”
明樓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