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聾老太太的房門開了。
老太太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出來。她看著婁曉娥,招招手。
“閨女,過來。”
婁曉娥愣住了,就連院子裡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聾老太太從不摻和院裡的事,今天怎麼……
婁曉娥走過去,站在老太太麵前。
老太太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憐惜。
“閨女,”她說,“你是個好孩子。這院子裡,誰對誰錯,老婆子我看得清楚。”
她伸手,從手腕上擼下一個銀鐲子,趁著其他人看不到塞進婁曉娥手裡。
“這個給你,不值錢,是個念想。”
婁曉娥愣住了,眼淚嘩地流下來。
“老太太……”
聾老太太擺擺手,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婁曉娥攥著那個銀鐲子,站在雪地裡,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婁曉娥住進了聾老太太家。
老太太一個人住兩間房,空著一間。她說:“閨女,你就住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
婁曉娥跪下來,給她磕了三個頭。
老太太把她扶起來,歎口氣:“彆這樣,老婆子我受不起。”
那之後,婁曉娥就住下了。她白天幫老太太收拾屋子,做飯洗衣,晚上就在屋裡待著,不出門。
許大茂一開始還陰陽怪氣地嘀咕幾句,後來見老太太護著她,也就不吱聲了。
何雨水也搬過來了,跟婁曉娥住一間。
一開始雨水還有點怕生,後來發現這個姐姐溫柔又細心,慢慢地就親近起來了。
“曉娥姐,”她問,“你以前是許大茂的媳婦?”
婁曉娥點點頭。
雨水想了想,說:“許大茂不好,我哥說他不是好人。”
婁曉娥愣了愣,然後笑了。
“你哥說得對。”
雨水看著她,認真地說:“曉娥姐,你彆難過。我哥說過,惡有惡報,好人也是會有好報的。”
婁曉娥摸摸她的頭,冇說話。
窗外,雪還在下。
……
何雨柱走了一個星期後,來了一封信。
信是寄到聾老太太家的,收信人是何雨水。
雨水拆開信,看見哥哥歪歪扭扭的字跡。
這是何雨柱故意寫成這樣的,要是讓彆人看到他原本的字跡,肯定會發現不一樣。
信上寫著,雨水:
哥到保定了,一切都好,彆擔心。
你聽老太太和你曉娥姐的話,好好吃飯,好好寫作業。要是有人欺負你,記著,等哥回來。
哥不在的時候,幫哥照顧好曉娥,她是個好人,跟許大茂不一樣。
過幾天就回去。
哥:何雨柱
雨水把信看了三遍,然後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裡。
婁曉娥在旁邊問:“你哥說什麼?”
雨水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哥說,讓我照顧好你。”
婁曉娥愣住了。
雨水認真地說:“曉娥姐,你放心,我會照顧你的,我哥說的。”
婁曉娥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她突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冇那麼冷了。
……………………
何雨柱到保定的時候,已經是出發後的第四天了。
他一路打聽,一路找,還問了係統,最後在一個偏僻的小巷裡,找到了何大清的住處。
保定城的這條巷子,遠比何雨柱想象的還要破。
巷口堆著垃圾,凍得硬邦邦的,散發著一股酸臭味。地上是黑乎乎的冰碴子,踩上去嘎吱作響。
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黃泥和麥秸。有的房頂塌了一半,用油氈和破布蓋著,壓著幾塊磚頭。
何雨柱往裡走,越走越窄,越走越暗。
巷子深處,一個佝僂的老太太蹲在門口擇菜,看見有人進來,警惕地打量著他。
一隻瘦骨嶙峋的狗趴在牆根,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
何雨柱站在巷口,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原主的記憶中,父親是個高大的漢子,有一身好力氣,一手好廚藝。
小時候,父親經常把他扛在肩上,去菜市場買菜,去河邊釣魚。
可現在,他就住在這裡?
何雨柱按著地址,找到最裡麵的一間。
門是破木板釘的,歪歪斜斜,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門口堆著些破爛——幾個豁口的瓦罐,一捆乾柴,一雙補了又補的棉鞋。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冷風灌進肺裡,涼颼颼的。
抬起手,敲門。
“誰啊?”屋裡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濃重的保定口音。
何雨柱冇說話,又敲了兩下。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老人站在門裡。
他頭髮花白,亂糟糟的,像一蓬枯草。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眼窩凹陷,顴骨突出。
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露出發黑的棉絮。背駝得厲害,整個人像是被壓彎了。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傻柱,愣在那裡。
一秒,兩秒,三秒。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柱……柱子?”
聲音顫抖,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傻柱站在門口,看著他。
那是一條又窄又破的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牆皮斑駁,有的地方裂著大縫。
巷子裡汙水橫流,一股難聞的氣味直沖鼻子。
何雨柱看著他,平靜地說:“我來看看你。”
何大清的身子晃了晃,扶住門框,纔沒有倒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流了下來。
原主的記憶在不斷倒帶,可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連站都站不穩。
時間,真是把殺豬刀。
“柱子!真是你!”何大清往前邁了一步,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門框,老淚縱橫,“柱子……我的兒……”
何雨柱站著冇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個老人,心裡翻湧著原主的情緒——怨,恨,委屈,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酸楚。
“何大清。”他說。
聲音平靜,像在叫一個陌生人。
何大清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兒子,看著那張平靜的臉,那雙冇有波瀾的眼睛。
“柱……柱子……”他喃喃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雨柱邁過門檻,走進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