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老虎------------------------------------------“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沙啞的嗓音裹在凜冽的寒風裡，剛飄出唇齒就被凍得支離破碎。，指尖死死攥著根開裂的木棍子，粗糙的木紋硌得掌心發疼。，沾了滿身蓬鬆的雪沫，身前散落的獸皮，隱約透著淡淡的腥膻味。，入目竟是荒無人煙的冰天雪地。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穹頂壓著鉛灰色的雲，連風都裹著冰碴子，颳得臉頰生疼。“我靠——！老子要被凍死了！”。，卻發現自己其實冇那麼冷，反倒渾身透著股使不完的蠻力，皮肉也糙得像是裹了層厚甲。，肩膀篩糠似的抖著，一步步朝著遠處漫無邊際的冰雪深處挪去。，就望見一點跳動的火光，火光旁圍了不少人影，正嘰裡呱啦地說著什麼，聲音在空曠的雪地裡傳得老遠，帶著點說不清的異域腔調。，尋了個隆起的雪堆做掩護，竟是下意識地四肢著地，悄咪咪地爬過去，混在人群邊緣的陰影裡，挨著篝火的餘溫，默默烤著火。，豎起耳朵，仔仔細細地捕捉著周遭的每一絲動靜。，篝火旁的人明明聊得熱火朝天，卻忽然齊齊安靜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喘。，餘光掃過自己垂在雪地裡的“手”——哪裡還是人的手掌，分明是一雙覆著厚厚白毛的虎爪，肉墊溫熱，爪尖鋒利如彎鉤。，王南，堂堂兩世輪迴的“過來人”，這回直接不當人了，成了一頭通體雪白的白虎。，帶著幾分敬畏幾分好奇，卻冇一個人敢出聲。
王南倒是渾不在意，聽著他們嘰裡呱啦的交談，時不時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不知是誰先開了頭，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什麼凶獸：“這……這白虎大王，不會烤著火，就這麼睡過去了吧？”
這話一出，周遭的議論聲更細碎了。王南聽得心癢，忍不住支棱起耳朵，乾脆湊上前，毛茸茸的大腦袋幾乎貼到那人的嘴邊，鼻息間的熱氣噴在對方脖頸上。
眾人瞬間僵住，心底齊齊哀嚎：它能不能彆離我這麼近！這腦袋，一口就能把我吞了啊！
篝火的暖意裹著草木香，熏得王南昏昏欲睡。
他下意識地往前一趴，虎軀沉沉地壓在雪地上，蓬鬆的白毛沾了層細碎的雪粒，後知後覺地愣住。
低頭瞅見自己那雙毛茸茸的爪子，王南認命地耷拉下腦袋。
一夜過去，天光大亮。
因著王南實在太過溫順，半點凶獸的暴戾模樣都冇有，眾人漸漸放下了戒備。有人大著膽子掏出手機，湊過來拍照合影，王南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竟十分配合地擺了個威風的姿勢，尾巴還不忘矜持地晃了晃。
還有人賞了他幾片薯片、幾塊烤得焦香的肉乾。
王南嚼了嚼，隻覺得味同嚼蠟，根本不過癮。他琥珀色的虎目死死盯著篝火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喉嚨裡發出嗷嗷的低吼，爪子還不忘伸出來，一下下指著烤肉串，那模樣活脫脫像個討食的孩子。
人群裡，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學究卻半點不怕，仗著自己冇幾年活頭，竟直接撕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烤肉，塞進王南嘴裡。
油脂的香氣在口腔裡炸開，王南細細品味著，滿意地晃了晃尾巴，又衝著老學究嗷嗷叫了兩聲，嗓門裡滿是討好。
其他人見狀，紛紛心領神會，爭著搶著給這位白虎大王續餐。
王南啃著烤肉，心裡美滋滋的：霸體附身，誰也打不過俺！
吃嗨了，玩爽了
隔天一早，那群人卻收拾好行囊，趁著晨光熹微，悄悄離開了。
王南耳朵尖，早就聽見了帳篷裡的動靜。他慢悠悠地睜開眼，抖落一身雪沫，悄咪咪地跟了上去，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咆哮：
吼——
想甩開俺？冇那麼容易！
那群人專心致誌地舉著相機，對著一隻掠過雪原的飛鳥拍照，猛然間，有人瞥見鏡頭裡探出一截雪白的虎尾，那尾巴還俏皮地晃了晃。
“……”
“老師！那、那隻白虎，又跟過來了！”學生的聲音都在發顫。
老學究扶了扶凍得發滑的眼鏡，笑得慈祥：“冇事，它不缺吃喝，看來不過是跟著咱們圖個熱鬨罷了。”
王南委屈地甩了甩尾巴：俺隻是想找個固定的廚師！
一連跟了好幾天，王南愣是冇捨得自己捕獵，肚子餓得咕嚕嚕直叫，聲響大得在雪地裡都能傳出老遠。
他心一橫，不再躲藏，邁著優雅的虎步，徑直走向篝火。
架子上烤著一隻肥美的豬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勾得王南口水直流，差點滴在雪地裡。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尾巴尖歡快地晃個不停，毛茸茸的耳朵也支棱著，寫滿了期待。
老學究看著他這副饞貓模樣，忍俊不禁，拿刀削下一大片烤肉，本想扔給他。
誰料王南竟直接伸出長長的舌頭，精準地捲住了肉片，動作流暢得不像話。
老學究笑得鬍子都抖了，又切了幾塊，挨個放在他舌頭上。王南吞了肉，細細回味一番，小跑到老學究麵前，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嗷嗷叫著討食，腦袋還不忘在對方身上蹭來蹭去。
“你這小老虎，可真貪吃。”老學究點了點他的額頭，無奈又好笑，“是不是跟著我們，就冇自己捕獵過？”
幾個年輕人也樂了，紛紛掏出包裡的零食投喂。
王南乖乖地趴下，兩隻前爪搭在身前，昂著腦袋等著美食入口，一口一個高科技小雞腿，吃得不亦樂乎，連嘴角沾了碎屑都冇察覺。
幾天下來，小白虎徹底不怕人了，眾人也徹底放下了對凶獸的忌憚，隻把他當成個黏人的大傢夥。
等烤肉吃完，王南也隻吃了個半飽。他眼珠子一轉，轉身衝進雪原，冇多久就叼著一頭野豬的後腿，吭哧吭哧地拖到老學究麵前，野豬腿上的雪沫甩了老學究一身，他卻昂首挺胸，嗷嗷叫著邀功。
老學究哭笑不得，隻能招呼學生們搭把手，給野豬抽筋剝骨。
一番忙活下來，整隻野豬被架在篝火上，烤得金黃焦脆，油脂滋滋作響，香氣瀰漫了整片雪原，連遠處的飛鳥都被吸引得盤旋不去。
王南啃下第一口烤肉，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喉嚨裡發出滿足的低吼：
嗷——就是這個味兒！
爽
這片一望無際的雪原上，隻有零星的矮鬆紮根在凍土中。
王南閒著冇事，就把鼻子貼在雪麵上蹭來蹭去，冰涼的雪粒沾在鼻尖上，涼絲絲的。
他琢磨著雪層底下，會不會藏著小鬆鼠屯的堅果。
正扒拉著，他忽然眼睛一亮，爪子飛快地刨開積雪——底下竟真有個小老鼠的糧倉，藏著幾顆飽滿的板栗，隻是那隻小老鼠，早就凍僵在一旁，冇了氣息。
王南毫不客氣地笑納了。
嘴裡叼著板栗去找老學究時，老學究正拿著儀器測量資料。
瞧見王南嘴裡叼著的刺球，老學究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昂貴的儀器摔在雪地裡：“你啊你，什麼都往嘴裡塞，快吐出來！”
王南乖乖地把板栗放在雪地上，哼哼唧唧地用尾巴掃了掃旁邊一個拿著榔頭的學生，眼神裡滿是期待。
那學生看看白虎，又看看手裡的榔頭，一臉難以置信：“你怕不是成精了吧？”
生火的學生見狀，乾脆把板栗扔進炭火裡烤著。冇過多久，板栗裂開了口子，飄出陣陣甜香，焦褐色的外殼滋滋冒油。王南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瞅著，尾巴晃得更歡了。剝好的板栗粉糯香甜，王南嚼著，心滿意足地放下爪子，眯著眼睛曬太陽，渾身的白毛都被曬得暖融融的。
等眾人忙完，準備做飯時，才發現小白虎已經蜷在篝火旁，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的，還打著輕輕的呼嚕，嘴角似乎還沾著板栗的碎屑。
“今晚不用警戒了。”老學究笑著說，“有小白在，任何動靜，它第一個就能察覺。”
眾人吃罷晚飯，圍坐在篝火旁，看著小白虎睡得香甜的模樣。這半個月來，小傢夥跟著他們，肉眼可見地長大了不少，白毛愈髮油光水滑，身姿也愈發矯健，一雙虎目睜開時威風凜凜，閉上時卻軟萌得不像話。
托小白虎的福，他們這段時間也吃了不少野味，頓頓都有肉香。
幾個學生大著膽子，伸手摸了摸王南的爪子。王南鼻子嗅了嗅，翻了個身，把爪子揣進懷裡，繼續睡。
眾人膽子更大了，紛紛掏出手機，湊過去拍照。有人甚至把臉湊到王南的鼻尖前，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一張是小白虎閉著眼睡得香甜，毛茸茸的腦袋歪著；另一張，是它恰好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剛睡醒的朦朧睡意，眼神濕漉漉的，軟萌得不像話。
帳篷外，王南撅著屁股，睡得昏天黑地，連尾巴被人輕輕拽了一下都冇反應。
夜深人靜，雪原上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雪沫。
王南卻醒了過來，悄無聲息地趴在帳篷外，替他們守夜。
他的視力極好，隔著老遠，就能看見雪地裡幾隻野豬跑過的身影；聽力更是敏銳，連雪粒落在鬆針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老學究起夜上廁所，看見小白虎蹲在雪地裡，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在夜色中像兩顆寒星。“小白還知道晚上站哨呢。”
老學究扶了扶頭上的毛茸茸帽子，伸手摸了摸王南蓬鬆的白毛，掌心的暖意透過皮毛傳進去。她抬眼望向遠處黑漆漆的天際，寒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生疼。
忽然，黑暗中一點綠光閃過，緊接著，又是兩點、三點……綠瑩瑩的光點越來越多，在夜色中閃爍著，透著股森然的寒意。
什麼玩意？
老學究瞬間清醒，連尿意都憋了回去，火速跑回帳篷，喊醒了所有學生。
“怎麼了？”“老師，出什麼事了？”幾個學生迷迷糊糊地拉開帳篷，睡眼惺忪，還冇完全清醒。
直到一個學生看清遠處的景象，瞬間汗毛倒豎，聲音都在發抖：“我滴個乖乖！是狼啊！”
綠瑩瑩的光點越來越近，狼群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低沉的嗚咽聲，在寂靜的雪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嗷——！”
一聲雄渾的虎嘯驟然響起，震得雪地都彷彿顫抖了幾分。
王南早已不是當初那隻懵懂的小老虎，這段時間的養尊處優，讓他長成了一頭健碩的青年白虎。
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一雙虎目睥睨四方，儘顯凶獸威儀。
狼群漸漸圍攏過來，卻不敢貿然進攻，隻在原地徘徊，伺機而動。
狼王盯著白虎，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分明是想讓王南先行享用帳篷旁的“獵物”，剩下的殘羹冷炙，歸它們狼群。
王南卻隻是張了張嘴，露出鋒利的獠牙，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爪子緩緩抬起來，擋在了帳篷前，虎目裡滿是冷冽的殺氣。
狼王哼哼唧唧地低吼著，似乎在勸說，又像是在威脅。
王南呲著牙，琥珀色的眸子裡寒光凜冽，死死盯著狼王，尾巴繃得筆直。
眼神殺一出，狼王瞬間慫了，夾著尾巴，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回。
群狼見頭領跑了，也不敢多做停留，紛紛調轉方向，消失在黑暗的雪原深處，綠瑩瑩的光點也漸漸隱冇。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後，連忙從帳篷裡搬出椅子，又把防身的鐵棍放在手邊。
他們圍坐在篝火旁，添了不少木炭，讓火光燒得更旺更亮，暖意融融地包裹著每一個人，驅走了方纔的寒意與恐懼。
“多虧了小白啊！”
“小白一夜冇睡，明天必須給你加個雞腿！”
“何止雞腿，烤全雞都安排上！”
王南聽著“雞腿”兩個字，耳朵動了動，又想起那些包裝精緻的高科技雞肉，尾巴卻蔫蔫地垂了下來，有氣無力地甩了甩——他現在想吃的，是熱氣騰騰的燉雞啊。
眾人冇察覺到小白虎的失落，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天亮後的夥食，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王南趴在雪地裡，心裡暗自嘀咕：本以為要打一場惡戰，冇想到這身白虎皮這麼管用，居然把狼群嚇跑了。
就這樣，老學究帶著一隊學生，在雪原上做著科考研究，王南則跟在他們屁股後麵，溜溜達達，混吃混喝，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偶爾，他還能蹭到些新奇的吃食——比如用生菜裹著烤肉，撒上點辣椒麪，一口下去，香辣過癮，吃得他直哈氣。
隻是白虎的腸胃實在敏感，每次吃完辣，都要躥稀好幾天，讓王南又愛又恨，卻還是忍不住下次繼續討辣吃。
兩三年的時光，轉瞬即逝，雪原上的冰雪融了又凍，矮鬆綠了又黃。
科考任務結束，老學究帶著學生們，坐著越野車，離開了這片雪原。王南站在雪地邊緣，望著車隊漸漸遠去的身影，揚起的雪塵迷了眼，卻冇有追上去。
虎生漫漫，來來往往皆是過客，不必執著於人類的羈絆。
冇人管束的小白虎，成了這片雪原的霸主。他整日裡在雪原上溜達，嗷嗷的虎嘯聲，能傳出十幾裡地，震得飛鳥驚起，走獸奔逃。
逮到兔子，他不愛生吃兔頭，隻挑鮮嫩的兔腿啃；捕到野豬，也懶得費勁拖回去，就在原地啃個半飽，剩下的留給雪原上的其他生靈。
日子久了，王南卻漸漸覺得冇意思了。
他想念烤肉的焦香，想念小蛋糕的甜膩，想念那些香香辣辣的小炒菜，想念篝火旁的歡聲笑語。
他曾經也是人，也貪戀人間的煙火氣，喜歡熱熱鬨鬨的群居生活。
誰能想到，當了幾次人，最後竟變成了動物，再也回不去了。
王南伸出前爪，百無聊賴地刨著腳下的積雪，露出底下黝黑的凍土。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茫然，虎嘯聲也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孤寂。
“小白。”
一聲熟悉的呼喚，忽然從遠處傳來，裹著風，撞進王南的耳朵裡。
老學究？她不是早就走了嗎？
王南猛地抬頭，虎目灼灼地望向遠方。
隻見老學究帶著一群新的學生，正朝著他走來，那群年輕人臉上滿是興奮與期待。
“怎麼樣？”老學究站在學子們麵前，笑得滿臉驕傲，聲音洪亮：
“我說過，在這片雪原上，不會枯燥。你們看，這就是小白，是這片雪原上，最溫順的白虎。”
諸位學子恍然大悟，紛紛拿出紙筆，奮筆疾書地記著筆記，眼神裡滿是驚歎。
王南晃了晃尾巴，轉身朝著篝火的方向走去，毛茸茸的耳朵支棱著，虎嘴角似乎噙著一抹笑意。
好吧，看來混吃混喝的日子，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