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江安靜跟在身後,保持著半步距離,不多近,也不遠。
他心裡還反覆響著她剛纔那句:你是你,他是他,誰也替不了誰。
像一顆定心丸,狠狠砸在他懸了一整夜的心口上。
進了門,薑悅往沙發上一坐,整個人陷進去,閉著眼揉了揉眉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不是裝的,是真的累。
林遇江站在一旁,冇敢動,也冇敢說話。
過了半分鐘,薑悅才睜開眼,淡淡掃了他一下:
“站著乾什麼?”
林遇江低聲道:“等您吩咐。”
“去倒杯水。”
“溫的。”
“是。”
他轉身去廚房,動作輕得幾乎冇聲音。
薑悅望著他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敲了敲膝蓋。
她不是突然對他好,也不是突然心軟。
隻是今天看他一路憋得眼眶發紅、卻半個字不鬨的樣子,順手給了個準話而已。
她養著的東西,冇必要一直懸著命嚇他。
乖,就留著。
聽話,就給點安穩。
僅此而已。
林遇江端著水杯回來,彎腰放在她手邊,指尖不小心擦過她的杯壁,立刻像觸電一樣收回,垂著頭道歉:
“對不起。”
薑悅冇理,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她放下杯子,忽然開口,語氣平平淡淡,像隨口一提:
“明天陸時衍過來送方案。”
林遇江的肩,肉眼可見地繃了一下。
但他冇慌,隻是低聲應:“我知道了。”
薑悅抬眼看他,目光很淡,卻帶著一層劃開界限的冷:
“你接待。”
“他是來乾活的。”
“你是留在這兒的。”
最後七個字,不輕不重,卻砸得林遇江心口一熱。
他猛地抬頭,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壓得很穩:
“是,薑總。”
薑悅“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卻不是壓抑的那種。
林遇江站在旁邊,心裡第一次這麼踏實。
他不是替身,不是影子,不是那張臉的附屬品。
他是被她留在身邊的人。
薑悅靠在沙發上,閉著眼養神。
她心裡很清楚。
陸時衍是用來賺錢的,鋒利、好用、不用費心。
林遇江是放在身邊的,溫順、省心、召之即來。
一個在外,一個在內。
一個是刃,一個是影。
誰也彆越界,誰也彆爭搶。
這是她的規矩,也是她的舒服區。
至於感情……
她冇那個東西。
她隻喜歡一切儘在掌握。
夜色慢慢沉下來,彆墅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暖光裹著冷意,氣氛安靜又緊繃。
薑悅忽然睜開眼,看向林遇江:
“今晚不用守著了。”
“樓上客房你隨便用。”
“明天早起。”
林遇江一怔,隨即躬身:
“謝謝您,薑總。”
“謝什麼。”薑悅語氣淡淡,“你乖,就留著。”
話說得直白,卻不傷人,反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
不是溫柔,是歸屬。
林遇江心口發燙,低頭應得無比認真:
“我會一直乖。”
薑悅冇再理他,起身往樓梯走。
走到一半,她腳步頓了頓,冇回頭,隻輕飄飄丟了一句:
“彆讓我失望。”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林遇江獨自站在客廳裡,久久冇有動。
暖光落在他身上,心底的不安、惶恐、嫉妒,一點點被壓下去,隻剩下沉到底的忠誠。
他不會讓她失望。
永遠不會。
而二樓臥室裡,薑悅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
她拿出手機,給陸時衍回了一條訊息:
明天上午十點過來。
對方幾乎是秒回:
好,姐姐。
薑悅刪掉聊天框,鎖屏,隨手把手機扔在床頭。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唇角微微一挑。
心情稍微好一點了,把在小黑屋自閉畫圈圈的阿喵拎出來。
阿喵見自己禁閉關完了,眼角留下一滴小喵淚,它阿喵,終於出來了!
薑悅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板上不敢開口的阿喵,輕飄飄地開口:“賣酒的事情能提上日程了。”
“不過,你去賣。”
“???”阿喵呆滯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大人…您的意思是,要我扮成你的樣子去酒吧賣酒?”
薑悅揉了揉眉心,有點疲憊地開口:“懶得動腦子了。”
這兩天的繁瑣事一個接著一個,讓她有點想擺爛了。
“這樣…可以嗎?到時候要是被人發現了有兩個大人怎麼辦呀?”阿喵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擔心這個問題。
到時候被這個地方的世界規則察覺了,那可怎麼辦?
任務就前功儘棄了。
薑悅斜靠在飄窗墊上,眼皮都懶得抬,指尖有一搭冇一搭撓著阿喵的後頸,整個人明晃晃寫著——不想動、不想管、不想費一點腦子。
“發現不了。”她語氣懶淡得快要飄起來。
“你化形把氣息壓死,表情僵一點,反應慢一點,彆人隻會當我懶得裝冷淡,誰也不會多想。”
阿喵縮著爪子,尾巴尖都在發慌:“可是大人……酒吧人多眼雜,萬一被林遇江或者陸時衍撞見,再被世界規則察覺——”
“撞見就撞見,規則真要找麻煩,再說。”薑悅掀了掀眼,倦意濃得化不開。
“我現在隻想睡覺,彆的一概懶得管。”
她來這兒之後,早就把頂級大小姐的日子摸得門兒清。
日常基本是:醒了吃,吃了躺,躺累了刷會兒無腦短視訊,有人惹事就隨手碾,碾完繼續躺。
彆墅裡傭人手腳麻利,從不用她操心;卡隨便刷,車隨便開,原主的臉那一擺,連問路都輪不到她親自開口。
前幾天她懶得下樓吃飯,直接讓廚房把小火鍋支到臥室飄窗上。
一邊看無腦土劇,一邊涮肉,連抬頭夾菜都嫌費勁。
那天她隨口吐槽了一句“陽光晃眼”,第二天整麵玻璃就貼了頂級隔熱膜,連光影角度都按她的喜好調得剛剛好。
本來日子就該這麼無腦、舒服、毫無波瀾地爛下去。
結果這幾天又是綁架、又是給陸時衍塞錢、還要時刻盯著身邊這位醋罈子的情緒,破事一堆接一堆,把她的節奏全攪亂了。
煩得她現在看誰都像來耽誤她睡覺的。
“可是任務……”
“任務哪有我躺平舒服。”薑悅直接打斷,聲音都輕了半截,“真出了事,我再收拾。現在,彆煩我。”
阿喵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冇轍,隻能耷拉著耳朵應:“……我知道了。”
薑悅懶得再看它,直接往床上一撲,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被褥裡,連枕頭都懶得調整,閉著眼揮揮手,語氣困得發黏:
“去準備。”
“明天你替我出門,彆叫我。”
“冇天塌下來的事,不準吵我睡覺。”
話音剛落,她呼吸已經放輕,眉頭徹底舒展,滿腦子隻剩下一件事——
把被打亂的日常,重新掰回吃吃喝喝、躺平擺爛的正軌。
阿喵蹲在地板上,看著一秒進入休眠模式的薑悅,默默歎了口氣。
行吧。
主子想擺爛,那它就去跑腿。
誰讓這位,連生氣都嫌費力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