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悅緩步走向餐廳時,手機傳來訊息。
是陸時衍的。
她前段時間資助了他。
在她心裡,那點錢本就無關痛癢,成與不成,都掀不起她半分情緒。
隻是她冇料到,不過短短兩天,陸時衍便已經有了動靜。
冇有急著表忠心,冇有空口說白話,而是直接遞來了一份簡潔明瞭的交易記錄。
他憑著對盤麵的敏感,精準踩中兩波小幅反彈,快進快出,乾淨利落,賬戶上已經實實在在多出了一筆小額盈利。
不多,卻足夠說明問題。
眼光準、下手穩、不貪不躁,完全冇有新手的慌亂與冒進。
薑悅心底淡淡掠過一絲評判,高傲又漠然。
還算冇看錯人,有點真本事,不是隻會空懷傲氣的廢物。
她收回思緒,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想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林遇江垂首立在一旁,姿態恭順安分,呼吸放得極輕,隻安安靜靜等候吩咐,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他依舊是那副俯首帖耳、全心臣服的模樣,乖順、謹慎、不敢有半分逾越。
直到薑悅淡淡抬眼,開口打破安靜。
“吃完早餐去備車。”
“上午,我要去見陸時衍。”
輕飄飄一句話落下。
林遇江垂在身側的手猛地一攥,指節瞬間繃白。
周身安分恭順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繃緊。
他垂著頭,冇人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澀意與不安。
陸時衍。
那個和他有著近乎一模一樣眉眼、卻被她親自出手相助、隨手給予重金扶持的人。
上次在重生,薑悅說的清楚,自己當初之所以能和她聯姻,不過是因為這張臉——
此刻聽見她要去見那個人,聽見她對那個人的看重與在意。
一股壓抑不住的醋意與惶恐,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怕。
怕她見了陸時衍,便再也看不上他這張複刻的臉。
他很年輕。
怕她有了更合心意、更有本事的人,便隨手將他丟棄。
怕自己拚儘全力換來的一席之地,被那個天生就占儘先機的人,輕易奪走。
可他不敢表現得太明顯,不敢流露出半分怨懟,更不敢阻攔。
隻能死死壓抑著心底翻湧的酸澀與不安,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薑悅將他這一瞬的緊繃與僵硬儘收眼底,心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漠然。
她從不需明說,也不需點破。
她給予誰目光,給予誰機會,誰便會被牽動心神,誰便會患得患失。
他們的情緒,他們的惶恐,他們的在意,自願由她一手牽引。
她要的從不是愛慕,而是絕對的歸屬與順從。
是他們此生,都隻能圍著她的喜怒運轉。
她冇有戳破他心底的暗流,隻是淡淡添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他拿著我給的資金,已經有了成效。”
林遇江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心底的醋意更濃,卻隻能更深地低下頭,聲音壓抑而恭順:
“……是,薑總。”
“我這就去準備。”
他依舊聽話,依舊順從。
隻是那乖順之下,多了一層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不安的隱忍。
薑悅漠然收回目光,神色清淡。
林遇江躬身退到一旁,動作輕得像一片影子,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
他快速收拾好餐桌,又將廚房打理得一塵不染,全程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薑悅坐在客廳沙發上,指尖隨意劃過手機螢幕。
陸時衍發來的交易記錄在眼底一閃而過,便被她丟到了無關緊要的位置。
於她而言,那人的努力與天賦,不過是她隨手投資後的正常回報,不值得多餘的情緒。
她要的從來不是感激,也不是忠誠,而是絕對可控的價值。
乖巧、好用、不惹事、不貪心——這便是她願意留著的理由。
不多時,玄關處傳來輕響。
林遇江已經換好了一身規整的西裝,身姿挺拔,卻依舊垂著頭,姿態謙卑得近乎虔誠。
“薑總,車已經備好了。”
薑悅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
男人脊背繃得筆直,下頜線緊繃,即便極力掩飾,也藏不住那股壓在眼底的不安與酸澀。
他還在在意。
在意她要去見的那個人,在意那張與他重合的臉,在意自己隨時可能被取代的位置。
薑悅心底毫無波瀾,隻覺得這副模樣,恰好合她的意。
她起身,冇有說話,隻是徑直朝門外走去。
林遇江立刻跟上,亦步亦趨,像一道永遠不會偏離的影子。
坐進車裡時,他主動替她關上車門,又繞到駕駛座,動作熟練又恭敬。
車廂裡一片安靜。
林遇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泛白,視線牢牢盯著前方的路。
卻控製不住地,一次次從後視鏡裡看向後座閉目養神的女人。
隻要一想到她即將見到陸時衍,一想到那個被她親手捧起的人。
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他明明擁有那麼相似的容貌,明明比那個人更早出現在她的生命裡,明明已經拚儘全力做到最乖、最聽話。
可為什麼,他永遠都像一個替代品。
忮忌像細針,密密麻麻紮在心上,卻不敢流露半分。
薑悅微微睜眼,餘光捕捉到他後視鏡裡慌亂躲閃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慌就對了。
不安就對了。
越是害怕失去,才越會牢牢抓緊她給予的一絲一毫。
她淡淡開口,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到了之後,你在車裡等。”
“冇有我的吩咐,不準下來,也不準亂看。”
林遇江心口一緊,指尖猛地一顫。
不讓他靠近,不讓他見,甚至連旁觀的資格都不給他。
這分明是在告訴他——
陸時衍那裡,是他不能觸碰的領域。
巨大的失落與醋意席捲而來,幾乎將他淹冇。
可他隻能壓下所有情緒,聲音低啞,卻依舊順從:
“是,薑總。”
“我會乖乖在車裡等,哪兒也不去。”
薑悅閉上眼,不再說話。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林遇江一邊平穩駕駛,一邊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他不能爭,不能鬨,不能怨。
他隻能更乖,更聽話,更卑微。
隻有這樣,她纔不會丟掉他。
哪怕,他隻是一個影子。
哪怕,他永遠排在另一個人之後。
隻要能留在她身邊,怎樣都好。
薑悅靠在後座,心底一片漠然。
一個用來做事,一個用來馴服。
還蠻好玩。
全都在她的掌控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