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章台宮出來，嬴政雙手鄭重地抱著那五冊書冊，周身氣壓低沉，神色凝重得讓人不敢靠近。
隨行的侍從見狀，紛紛垂首斂目，腳步輕緩，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了這位心緒難平的始皇帝。
一路疾行回到寢宮，嬴政揮手屏退了所有侍從，隻留殿內一盞孤燈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沒有絲毫睡意，徑直走到案幾旁，將書冊輕輕攤開，又拿起那支智慧筆，按照萬瑤臨走前簡單提及的用法，指尖輕點筆身，對著書頁緩緩掃描。
“滴滴——掃描成功，可語音播放，可逐頁翻閱。”
智慧筆頂端的光點閃爍了一下，傳來清脆的提示音，書頁上的文字瞬間以清晰的語音流淌而出，伴隨著淡淡的藍光，將漆黑的寢宮映照得幾分詭異。
嬴政端坐案前，雙目死死盯著書頁上的文字，耳邊聽著智慧筆的播報，一夜未眠。
他從《史記》中讀到大秦的覆滅細節，讀到胡亥的昏庸、趙高的奸佞、李斯的背叛，讀到扶蘇被賜死時的悲憤，讀到王氏、蒙氏滿門忠烈的慘死。
又從其他幾冊書裡，讀到後世千年的王朝更迭，讀到自己被後世褒貶不一的評價，讀到那些被歲月掩埋的艱辛與委屈。
五冊書冊厚重無比，一夜之間，他終究沒能全部讀完，可僅僅是讀過的內容，已然如驚雷般在他心中炸開，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臉色，隨著書頁的翻動、內容的更迭，不斷變幻著——起初是鐵轉瞬又漲得通紅，緊接著又變得青紫，到最後，臉色又漸漸變得慘白。
滿心的悲涼與無力，是對忠良的惋惜。是對大秦歷代祖宗的愧疚。
一夜孤燈，一夜無眠，案幾上的茶水熱了又涼，嬴政卻渾然不覺。
他握著智慧筆的手微微顫抖，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周身的鬱氣與怒火，如同積壓的火山，隨時都可能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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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時，他緩緩合上書冊，將智慧筆輕輕放在一旁，起身整理了一下龍袍。
那張歷經一夜情緒翻湧的臉，最終定格成一片懾人的鐵青，沒有半分血色，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時辰一到，嬴政帶著謄抄的紙張，徑直前往朝堂。
步履沉穩，周身的低氣壓，讓沿途的官員紛紛避讓，大氣都不敢出。
上朝之後，他端坐於龍椅之上，雙目如寒刃般掃過階下的文武百官，一言不發，隻是沉默地凝視著眾人，殿內死寂無聲，連官員們的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心中暗自揣測，陛下今日神色異常，鐵青著臉，一言不發，不知是何緣由。
他正思忖間，便見嬴政抬了抬手，語氣冰冷無波，對著殿外的侍從吩咐道：“傳朕旨意，宣所有子女入宮，除已外嫁、不便歸來者，無論皇子、公主，乃至朕的孫子輩，一律前來朝堂見朕！”
侍從齊聲應答：“唯！”
而後匆匆退下，去傳召各位皇子公主與皇孫。
階下的文武百官聞言，皆是一驚，麵麵相覷，心中滿是疑惑。
陛下今日為何突然要將所有子女召來朝堂？
這般陣仗，實屬罕見。
李斯心中更是泛起一絲不安，卻又強自鎮定，暗自思忖：莫非，陛下是要帶著所有子女，一同前往章台宮，拜見那位水神大人？
畢竟水神大人降臨，護佑大秦，陛下這般做，也合情合理。
這般想著，他心中的不安，稍稍散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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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眾皇子、公主與皇孫，紛紛趕到了朝堂之上。
皇子們身著規整朝服，神色恭敬。
公主們身著華麗宮裝，端莊得體；皇孫們年幼，依偎在父母身旁，滿眼好奇與拘謹。
除了幾位早已外嫁、遠在他國無法歸來的公主，其餘之人，悉數到齊，整齊地站在朝堂一側，大氣都不敢出。
李斯看著眼前齊全的皇室子弟，心中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臉上露出一絲諂媚的笑意。
正欲上前勸諫幾句，提議陛下儘快動身前往章台宮，可當他抬眸，再次看向龍椅上的嬴政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嬴政依舊是那張鐵青的臉，眼底沒有半分暖意，隻有冰冷的寒意與壓抑的怒火，周身的威壓，比先前愈發濃烈，死死地籠罩著整個朝堂。
那眼神，不是要見水神的鄭重，而是帶著無盡的震怒與決絕，彷彿要將什麼人撕碎一般。
李斯心中一沉，暗道不好：出事了，一定是出大事了！
就在這時，嬴政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目光落在一旁的趙高身上：“趙高，把這個給朕的好愛卿看看。
李斯啊，你也隻顧著自己看。讀出來。
讀給所有人聽。
記住，大聲點，讓朝堂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唯！”趙高心中也是一驚，連忙躬身應答，從袖中取出一張潔白的紙張，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斯麵前，將紙張遞了過去。
他低著頭，不敢看嬴政的眼睛，也不敢看李斯的神色，心中暗自嘀咕，陛下昨夜一夜未眠，今日又這般陣仗，這張紙上，定然寫著非同小可的內容。
李斯雙手接過紙張，指尖微微顫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展開紙張，目光匆匆掃過一眼，僅僅是這一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猛地一顫。
手中的紙張險些滑落，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頭死死地低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那張紙，質地細膩，潔白柔軟，正是萬疆先前送給嬴政的紙筆。
萬疆心疼他每日批閱奏摺、記錄諸事，都要刻寫繁重的竹簡，耗費大量心力，便特意從星際空間拿出這般輕便好用的紙筆，當作禮物送給了他。
嬴政昨夜研讀史書時，便用這支筆，親手將自己第五次東巡、沙丘病逝，以及胡亥矯詔、扶蘇賜死、大秦覆滅的核心變故，一一書寫在了這張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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