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王翦接到聖旨後,也即刻召來王賁、王離父子,神色凝重地叮囑道:“此次陛下令我代帝敬神,徐福主持祭典,你二人隨行助祭,務必謹守禮儀,不可有半分放肆。
祭祀之事,關乎神明,關乎陛下顏麵,每一處細節,都要再三核對,萬萬不可大意。”
王賁、王離父子躬身應道:“孩兒謹記父親囑託,定當謹守禮儀,協助父親打理好祭典諸事,絕不誤事!”
王賁久經沙場,沉穩幹練。
王離年輕氣盛,卻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二人皆收起平日的鋒芒,神色愈發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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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徐福府邸燈火通明,侍從們往來穿梭,忙著清點、打包祭祀禮器。
王翦府中,父子三人徹夜商議祭典流程,核對禮儀細節,不敢有片刻歇息。
次日天未亮,天邊尚且泛著魚肚白,鹹陽城的城門便已緩緩開啟,徐福身著祭服,帶著一眾侍從,押著滿載祭祀禮器的車馬,率先啟程。
緊隨其後的,是王翦、王賁、王離父子三人,他們身著朝服,神色凝重,身後跟著精銳護衛與助祭的官吏,車馬轔轔,聲勢浩大,朝著蒲津渡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車馬轔轔,蹄聲踏碎沿途的寒霜,隊伍曉行夜宿,不敢有半分耽擱。
白日裏,駿馬疾馳,車輪滾滾,捲起漫天塵土,隨行護衛與官吏皆凝神戒備。
夜幕降臨,便在沿途驛站歇息,清點祭祀禮器,核對祀典流程,次日天不亮便再度啟程。
這般日夜兼程,四日後,王翦、徐福一行,終是抵達了蒲津古渡。
剛靠近渡口,便見人聲鼎沸,香火繚繞,與幾日前扶蘇途經時的寂寥模樣判若兩樣。
河神廟前的空地上,早已擠滿了前來祭拜的民眾,男女老少,比肩接踵,神色皆是恭謹虔誠,手中捧著香燭、供品,爭相朝著廟內的人魚玉像跪拜祈福。
裊裊香火升騰而起,絲絲縷縷,交織成煙靄,凝於半空,久久不散,連黃河的濤聲,都似被這香火與喧囂溫柔包裹,多了幾分肅穆。
廟門兩側,還圍滿了聞訊趕來的商販、遊士,皆踮足眺望,議論著這場驚動朝野的神跡,整個蒲津渡,都沉浸在一片敬畏與熱鬧之中。
徐福一行車馬抵達後,並未有片刻停歇。
徐福身著素色便服,卻依舊難掩祠官的威儀,即刻召集隨行的祭祀官吏與侍從,趕赴河神廟前的空曠之地。
清點禮器、佈置祀壇,有條不紊地整頓著祀典的一應事宜,神色恭謹。
隨著徐福的介入,祭祀相關的大小事務,便漸漸轉移到了他的手中。
畢竟他身為敕封的祠官,主持祀典本就是他的職責,隨行官吏也皆聽他調遣。
唯有一樣東西,始終握在王翦老將軍手中——那便是始皇帝親自撰寫的祭文。
祭文承載著帝王的虔心,關乎祭拜神明的禮製,徐福雖有心觸碰,卻也不敢貿然開口索要,隻能暫且按捺心思,專心籌備祀典。
王翦站在一旁,望著忙碌的徐福,神色淡然,眼底無波無瀾。
要說對這所謂的神跡,他未曾親眼目睹,便始終保持著不予置評的態度,既不盲從,也不妄加詆毀。
可對徐福這個人,他心中卻自有考量。
這方士能兩次哄得始皇帝派他出海尋仙,還能深得信任,也不是庸碌之輩。
而始皇帝留著他,不過是念著他能尋來長生仙藥,說白了,便是養著一個寄託念想的方士罷了。
王翦心中清楚,以他的身份與功績,若是真要動手弄死徐福,始皇帝縱然不悅,也絕不會真的嚴懲於他。
最多不過是幾句貶斥,斥責他行事魯莽,而後,依舊會再召其他方士入宮,繼續求仙問道。
方士之於始皇帝,如同過江之鯽,弄死一個,還有無數個前赴後繼,反倒會惹得始皇帝心生芥蒂,落得一身腥氣,實在得不償失。
更何況,這徐福還算聰明識趣。
自啟程以來,即便得了始皇帝的旨意,執掌祭祀之事,他也始終對王翦恭恭敬敬,言語謙和,凡事皆會前來請示,從未有過半分恃寵而驕、越矩行事之舉。
這般識時務的模樣,倒也讓王翦省了不少心。
在王翦眼中,徐福不過是個奉旨主持祭祀的祠官罷了,無關緊要,他從未真正將其放在心上。
畢竟以他的身份地位,即便沒有徐福,也總得有一個祠官來主持祀典的具體儀式,總不能讓他一個年近七十的老頭子,親自登壇念唱祭詞、行祭祀之禮吧?
不多時,在徐福的排程之下,河神廟前的空曠之處,一座三層祀壇已然搭建完畢。
祀壇以青石壘砌,層層遞進,莊嚴肅穆,壇頂鋪設著潔凈的白茅,彰顯著祭祀的虔誠。
壇中央,擺放著一張青玉案幾,案幾之上,白璧為璧,擺放整齊,溫潤的玉光在香火映照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案幾兩側,俎上陳列著太牢三牲。肥碩的黃牛、健壯的山羊、肥美的家豕,皆打理得乾乾淨淨,擺放規整,是祭祀之中規格最高的供品。
壇下兩側,擺放著數十樽青銅酒樽,樽中盛滿了溫好的醴酒,酒香醇厚,隨風飄散。
祀壇一側,排列著數個燎爐,爐中薪火已然備好,隻待點燃,便可焚燒祝板、供品,將帝王與百姓的祈願,傳予神明。
隨行的官吏與侍從,皆身著整潔的服飾,垂首立於壇下兩側,神色恭謹,不敢有半分喧嘩,整個祭祀場地,已然收拾妥當,隻待辰時初刻,祀典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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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漸漸泛起霞光,辰時初刻已至。
徐福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即整了整身上的玄色祭服,緩步朝著祀壇走去。
徐福身形魁梧,並非尋常方士那般清瘦羸弱,麵膛微黝,那是常年出海,被海風與烈日吹拂暴曬留下的印記。
頜下長須花白,垂至胸前,襯得他多了幾分老者的沉穩;一雙眼眸,深邃沉穩,看似恭謹,眼底卻藏著幾分狡黠與審視。
待他登上壇頂,轉身麵向眾人,聲音朗如洪鐘,穿透了周遭的喧囂,高聲唱喏:“祀典始,靜壇!”
話音落下,壇下所有的喧嘩瞬間消散,民眾紛紛閉口不言,垂首肅立,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輕柔。
唯有黃河的濤聲,依舊在耳邊迴響,與壇上的祭詞,交織在一起,更顯莊嚴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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