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眉頭緊蹙，語氣沉了幾分：“慌什麼？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屬官雙腿發軟，撲通一聲半跪在地，低著頭，吶吶不敢言，好半天才勉強穩住心神，聲音發顫地稟報道：“殿……殿內原本供奉的德水神泥塑像，竟……竟憑空消失了！
而那供台之上，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一座白玉雕像，栩栩如生，詭異得很！”
“荒謬！”扶蘇眉頭皺得更緊，滿臉不信，“一座泥塑像，怎會憑空消失？又怎會無故多出一座白玉雕像？你仔細查探了？莫不是眼花看錯了？”
在他看來，這般說辭太過離奇，世間怎會有如此詭異之事，多半是這屬官驚慌之下看錯了。
那屬官連連磕頭，急聲道：“臣……臣看得清清楚楚！
殿內原本的泥塑像蹤影全無，連一點碎屑都沒留下，那白玉雕像就安放在供台正中央，通體瑩潤，氣勢非凡，絕非尋常之物！
臣……臣實在不知是何緣由！”
他一邊說，一邊渾身發抖，顯然是被殿內的景象嚇得不輕。
扶蘇見他言辭懇切、神色真切，不似說謊，心中的疑惑更甚，也多了幾分探究。
他當即抬步，便要親自入殿檢視，身旁的護衛與侍從連忙上前阻攔。
“長公子不可！”護衛統領連忙勸諫，“殿內變故未知，恐有危險，您萬金之軀，不可輕易涉險啊！
不如讓屬下再帶人前去仔細查探，確認安全後，您再入內不遲。”
“不必，”扶蘇語氣堅定，目光銳利，“此事詭異，若不親自檢視，終究放心不下。
再者，我乃大秦長公子，奉詔北赴邊郡，何懼些許變故？”
說罷，便推開身旁的護衛，邁步朝著殿內走去。
眾人見扶蘇態度堅決，深知阻攔不住，隻得連忙跟上，簇擁在他身旁，手持兵器，小心翼翼地護著他，一步一步，緩緩踏入漆黑的河神廟內。
剛一踏入殿門，眾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原本空曠的殿內，此刻竟跪了一地的人，皆是前來祭祀的百姓與廟宇的僧人，一個個俯首帖耳，瑟瑟發抖，不敢抬頭，嘴裏還低聲念著祈福之語，神色之中滿是敬畏與恐懼。
扶蘇順著眾人跪拜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供台之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屬官所言非虛，供台之上，原本的泥塑像已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體瑩白的白玉雕像。
在殿外透進來的微光映照下，瑩潤生輝，栩栩如生，周身彷彿縈繞著淡淡的光暈，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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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定了定神，目光掃過殿內跪拜的眾人，沉聲道：“速傳廟祝前來！”
護衛聞言，連忙轉身入內尋人，不多時，便將一名鬚髮皆白、身著祭服的老巫祝扶了過來。
老巫祝依舊渾身顫抖，麵色發白，見了扶蘇，連忙跪地叩首。
“不必驚慌，”扶蘇語氣平和，抬手示意他起身，“本公子問你，方纔殿內究竟發生了何事？神像為何會有這般變故？”
老巫祝定了定神，顫巍巍地躬身回話：“回長公子，方纔狂風驟起、燭火熄滅之際，殿內忽有柔光乍現，伴著淡淡的水澤之氣，我等嚇得俯身在地，不敢抬頭。
待風定塵息，燭火自行復明，臣等定睛一看，才發現殿中原先供奉的德水神泥塑像，竟已不翼而飛，連半點泥屑都未曾留下！
而那供案之上，不知何時竟憑空立起一尊玉像，便是公子所見這般，臣等從未見過，隻當是神明顯聖，故而紛紛跪拜。”
扶蘇聞言，目光再度投向供台，揮手屏退身旁簇擁的護衛與侍從，“都退下，勿要驚擾神容”。
眾人連忙躬身退到兩側，垂首而立，大氣不敢出。
扶蘇緩步上前，目光一寸寸掃過那尊雕像，心頭愈發震撼——這雕像足有二十尺高，幾乎頂及殿梁，通體由瑩潤的白玉雕琢而成，栩栩如生，竟是人身魚尾的模樣，分明是傳說中纔有的人魚之形。
雕像之上，女子身姿挺拔，身著一襲水紋長袍，衣袂翻飛，紋路清晰，似有波光流轉，彷彿風一吹便會漾起漣漪。
長袍之下，是一條修長而華麗的魚尾，鱗片雕琢得細緻入微，瑩白之中泛著淡淡的珠光，尾鰭舒展，似正輕撥水波，盡顯靈動與威嚴。
她眉目精緻，瓊鼻櫻唇，麵容清麗卻無半分柔媚，雙眼微微下垂，眸光澄澈卻又淡漠疏離，似在俯瞰眾生，又似在沉思。
女子神情淡淡，無悲無憫，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磅礴的氣韻，讓人隻消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敬畏，下意識便想俯身伏拜。
扶蘇喉頭微動，心底泛起一陣莫名的悸動。
他自小在始皇身邊長大，見慣了皇宮內的威嚴儀仗與各類神像祭祀，心性沉穩，極少有失態之時，可此刻麵對這尊人魚雕像，竟也生出幾分難以自持的恭謹。
若非常年在帝王身側磨礪出極強的定力，怕是早已隨眾人一同跪下叩首。
“這般氣度，不尋常啊……”他低聲呢喃，眼底滿是疑惑與探究。
“神跡！此乃神跡啊！”老巫祝忽然再度跪地叩首，聲音顫抖卻愈發懇切，“此神定是德水之神顯化真容，憐憫我大秦百姓，特來庇佑我等啊！”
話音剛落，殿內的侍從、僧人，以及聞訊趕來的渡頭民眾，也紛紛俯身跪拜在地，齊聲高呼“神明顯聖！庇佑大秦！庇佑長公子！”。
聲音洪亮，響徹殿宇，與殿外的黃河濤聲交織在一起，愈發顯得莊嚴而虔誠。
扶蘇神色凝重，並未阻止眾人跪拜，隻轉頭對身旁的心腹侍從低語了幾句。
那心腹心領神會，連忙躬身退下，悄悄走到跪拜的民眾之中，一一詢問他們所見的景象，仔細記錄下來。
不多時，心腹便折返回來，附在扶蘇耳邊低聲稟報道：“長公子，屬下問過了，在場所有百姓與僧人，所見皆是一致，皆是親眼目睹泥像消失、玉像現身，不像是有人故意編造謊言。”
扶蘇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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