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漸漸變了味,從最初的誇讚感謝,慢慢轉向了有意無意的撮合,語氣裡的篤定越來越明顯。
周圍的人目光都聚焦在渾身濕透、髮絲淩亂的於文景身上,眼神裡混雜著曖昧、同情與看好戲的意味,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孤男寡女的,二牛都把你從河裏救上來了,身子肯定都碰著了,這清白算是沒了。”
“是啊,這年代最講究男女授受不親,你一個城裏來的知青,出了這事兒,除了嫁給二牛,還能有別的出路嗎?”
“二牛雖說年紀大了點,模樣普通了些,但勝在實在,家裏也還算過得去,你嫁過去也不算虧。”
流言像冰冷的潮水般湧來,一句句都精準戳在於文景的痛處。
他渾身冰涼,不是因為河水的微涼,而是因為周遭那些刺眼的目光和傷人的議論。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是被薑二牛故意推下來的。想辯解薑二牛根本不是真心救他,隻是在演戲。
可話到嘴邊,看著周圍人要麼隨聲附和、要麼冷眼旁觀的模樣,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知道的自己無親無故的,這裏沒有人願意聽他辯解,所有人都預設了他“失了清白”的事實,都覺得他隻能嫁給薑二牛。
委屈、無助與恐慌瞬間席捲了他的心頭,他緊緊攥著濕透的衣角,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
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咬著唇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不想嫁,不想嫁給一個故意算計自己的人,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片黃土地上,更不想嫁給一個自己打心底裡抵觸的人。
可看著眼前這架勢,他孤立無援,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抗,隻覺得渾身無力,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迫嫁給薑二牛、一輩子被磋磨的悲慘未來。
此時,樹杈上的萬瑤緩緩睜開了眼,先前眼底的慵懶散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清明與篤定。
她知道,時候到了。
再等下去,於文景怕是要被這流言逼垮,心氣一旦散了,日後想要重拾學業、鑽研農學,便難上加難。
她輕輕起身,拍了拍身上沾著的草屑與塵土,身形輕捷得像隻雀鳥,縱身從粗壯的樹枝上跳了下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她藉著人群的縫隙,一步步朝著河坡邊走去,周身自帶一股沉靜的氣場,準備開口打破這滿場的議論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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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瑤循著人群縫隙緩步擠進,周身沉靜的氣場讓喧鬧的議論聲稍稍頓了頓。
她目光掠過渾身濕透、瑟縮不安的於文景,二話不說便脫下身上的粗布外套。
於文景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躲閃,卻又因渾身冰涼、狼狽不堪而動彈不得,隻能攥緊衣角,任由窘迫與無措包裹著自己,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周圍人的目光。
萬瑤的衣服,還是原主她姐還在世的時候從部隊特意給她寄回來的。原主特別寶貝,總愛穿著嘚瑟。
這時候的衣服,料子紮實厚實。萬瑤剛剛在樹上躺著,衣服上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她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披在於文景肩上,伸手攏了攏領口,遮住他濕透的衣襟,動作自然又溫柔,瞬間驅散了幾分周遭的曖昧與冰冷。
外套帶著陽光與草木的淡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體溫,於文景猛地一僵,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緊繃的心絃竟莫名鬆了些,連先前的寒意都消散了大半,心裏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亮又篤定,將自己在樹上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道來:“我剛纔在河坡上的老槐樹上歇著,看得清清楚楚,是薑二牛故意衝到於知青身後,把人推下河溝的,根本不是什麼不小心掉下去。”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推完人還站在坡上看了一會兒,見於知青要往遠處挪,才假裝救人跳下去。
呸!喊得那麼大聲,無非是想做實自己救了人的名頭。真真不要臉皮。”
於文景怔怔地站在原地,沒想到竟有人親眼目睹了真相,還願意站出來為自己說話,鼻尖一酸,積壓許久的委屈險些衝破眼眶,望著萬瑤的背影,心裏滿是感激。
話音剛落,人群外便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聲,原是齊家的人聞訊趕來了。
齊紅軍扛著鋤頭,黃秋月挎著竹籃,還有齊鐵牛也拿著農具跟在後麵,顯然是在地裡幹活時聽說了這邊的事。
一聽自家孩子說在樹上歇著,恰好撞見薑二牛害人的全過程,老齊家的人頓時來了底氣,個個往前站了一步,對著薑二牛厲聲指責。
“薑二牛,你也太不是東西了!竟敢故意推人,還裝模作樣救人,心思也太歹毒了!”
齊鐵牛雖年紀大了,聲音卻依舊洪亮,指著薑二牛的鼻子罵道。
齊紅軍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們家雖寵著孩子,但也容不得你這般算計人,今天必須給於知青一個說法!”
立場瞬間徹底分明。餘家村的人本就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如今見齊家出頭,又聽聞是薑二牛故意害人,再加上兩村本就積怨不淺······
餘家村和碾子村的田地緊緊挨著,中間就隔了這條共同開挖的河溝,每到灌溉時節,兩村為了搶水沒少爭執打鬧,平日裏就互不相讓。
此刻見狀,自然清一色地向著自家村的齊家,紛紛幫腔指責薑二牛。
碾子村的人縱然知道薑二牛理虧、不得人心,可終究是自家村子的人,又不想在搶水的事上落了下風,隻能硬著頭皮維護。
“話可不能這麼說,誰知道齊東方是不是看錯了?二牛明明是好心救人!”
“就是!不管怎麼說,二牛都跳進河裏把人救上來了,兩人身子都碰著了,於知青這清白算是沒了!”
議論聲再度炸開,碾子村的人死死咬著“清白”二字不放,反覆強調於文景被薑二牛抱過、碰過,除了嫁給薑二牛,再無別的出路,語氣裡滿是篤定與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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