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真是個好東西,越是瞭解他的好,越是對即將失去他感到恐懼。
金滿意心裡有一瞬間的惶恐,手突然被握住。
“不要怕。”
紀南青凝視著她的眼睛,又說了一遍,“不要怕。”
雖然不知道她在恐懼什麼,可是這份堅定他想傳達給她。
他會無條件的站在她身邊,支援她,陪伴她。
金滿意心裡的陰霾被驅逐了一些,她回握住了他的手,眉眼彎彎:“嗯,我不怕。”
她蹲下身,幫夏夏擦去殘留的淚痕,“怎麼哭得那麼傷心?那個大嬸被懲罰了,夏夏不哭哦。”
手掌的溫度散去,紀南青心裡有瞬間的失落感,他把夏夏提溜站直,戳穿道:“裝的。”
“啊?”金滿意滿臉驚訝。
夏夏一抹臉,已經笑開了花,“夏夏幫姐姐打敗了壞人,夏夏真厲害!”
紀南青將手掌放在小丫頭頭頂,向金滿意解釋:“炒飯攤子上魚龍混雜,有些混不吝的會吃霸王餐,還會打人,夏夏每次看到這種情況就哭,吸引越多人越好,對她這張可愛的臉,路人自然會偏幫一些。”
金滿意恍然大悟。
原來是苦難日子裡磨練出來的小技能,初衷隻是想讓自己少受點欺負而已。
她笑著誇夏夏真棒,心裡卻止不住的有些心疼。
夏夏年紀這麼小就如此,那紀南青呢,他年紀稍小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哭著祈求路人的憐憫,又或者……他會被欺負被毆打?
心裡升起一股綿密的刺痛感,金滿意阻止自己再去深想。
他們一起玩到日落黃昏,最後在路口依依不捨道彆。
那是個很普通的一天,金滿意和盛之瑤被老師叫走,帶到了一間辦公室裡。
房間裡金爸爸金媽媽都在,還有一臉慘白的薑文怡。
“汐汐……”金媽媽目光複雜地看著麵前的女孩,這個被自己捧在手心裡寵了17年的寶貝,她聲音沙啞,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盛之瑤滿臉疑惑,不知道為什麼把她們兩個帶到這裡來。
她走向薑文怡,輕聲詢問:“媽,這是怎麼了?”
這一聲“媽”簡直要把她的心臟撕裂,薑文怡捂住胸口,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在地。
“媽!”盛之瑤驚叫一聲,立馬上前攙扶。
看薑文怡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吭低頭垂淚,她隻能將目光轉向金家父母,“叔叔阿姨,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金媽媽看著麵前這個孩子,對於一米七來說顯得過於消瘦的體型,洗得發白的廉價球鞋,一陣鑽心的疼痛。
她開不了口,隻能緊緊抓著金爸爸的手。
金承禮從拿到醫院的報告之後就多次確認事情是否屬實,兩個孩子的dna對比報告在他桌子上整整放了三天,這三天他幾乎冇有閤眼,盯著那張薄薄的紙,像是在凝視深淵。
相比於這一屋子異常的人,金滿意反倒是最鎮定的那一個。
她有種終於靴子落地的踏實感。
“爸爸,媽媽,有什麼事情快點說吧,我還要回去上課呢。”
她表現得和之前一樣驕矜,彷彿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麼。
“汐汐……”金承禮喉嚨嚥了咽,又看向另一個女孩,“之遙……”
“江城婦幼醫院三天前向我報告了一件重大醫療事故,是關於17年前的一次護士換班導致的低階錯誤。兩個孩子被抱錯,送到了錯誤的家庭裡。”
在盛之瑤瞪大的眼睛裡,他終於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承受不了的真相。
“你們就是被抱錯的那兩個孩子。”
“之遙,你纔是我們金家的親身骨肉。”他緊緊握著拳頭,指甲扣進肉裡,“汐汐,你其實是盛家的孩子。”
金滿意本來以為自己夠穩定,夠平和,自己早知道真相不是嗎?
可是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唰得流下來。
她撲倒金媽媽懷裡,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媽媽,爸爸在說什麼?他為什麼說我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不要我了嗎?是因為我不聰明,我不乖嗎?”
金媽媽本能地想伸手摟住自己的寶貝,可是伸到一半,看到旁邊另一個臉色煞白的女孩時,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一瞬間的遲疑幾乎將金滿意打入地獄。
她抬起被淚水打濕的臉,一把拽住金媽媽僵住的手,哭著喊道:“我保證再也不發脾氣了,我會乖乖聽話,會好好學習,媽媽,我月考已經能考進年級前五十了。”
她轉身看向金爸爸,另一隻手拽住他,眼裡滿是哀求,“求求你們不要不要我。”
坐在另一邊的薑文怡看著本該是在她懷裡長大的女孩,看她哭得撕心裂肺,心像是被挖了一個洞那般痛。
“媽媽,金叔叔說的是真的嗎?”盛之瑤身子止不住地在顫抖,她執拗地盯著她,想在她的眼睛裡得到一個答案。
薑文怡空著眼眶,嘴唇抖了一下,輕聲說:“孩子,是媽……是我對不起你。”
她本該有個富貴的家庭,有對寵溺的父母,有著數不儘的資源,而是像現在這樣,從小跟著她,吃不好穿不暖。
盛之瑤的腦袋像是被錘子砸中了,整個世界都在晃悠,有種無比荒誕的感覺。
怎麼可能?
怎麼會出現這種事情?
她和金汐被抱錯了,她是金家的孩子,金汐是媽媽的孩子?
荒謬,太荒謬了。
盛之瑤無視金媽媽懇切的眼神,後退了兩步,拉開門直接跑了出去。
“之遙……”
金媽媽看著自己她用警惕的眼神防備自己,心上像是被紮了一刀。
“作孽啊……作孽!”
金承禮此刻對醫院恨入肺腑,不把醫院告到破產誓不為人!
他哽住喉嚨,既心疼哭成淚人的金滿意,又憐愛那個從小就堅強懂事的盛之瑤。
膝蓋的布料幾乎被淚浸濕,他摸了摸伏在自己膝頭金滿意,輕聲說:“汐汐,你冷靜一點,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看向角落裡的薑文怡,建議道:“兩個孩子一時都接受不了,給他們一點時間,也給我們一點時間。”
晚上回到家,金滿意將自己鎖在房間裡,任金爸爸金媽媽怎麼敲門都不開啟。